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 第63章 点兵戈三郎随虎帐 别红妆一诺寄秋风2

当晚,贾赦回到府中,换了衣裳,便往荣庆堂来。贾母已经得了信,正等着他。鸳鸯在一旁伺候,见贾赦进来,便悄悄退了出去。

贾母歪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头上戴着鸦青抹额,脸色还算平静,可捻佛珠的手指比平日快了几分。她见贾赦进来,忙问:“朝堂上怎么说?鞑子真的要打进来了?”

贾赦在绣墩上坐下,将朝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鞑子犯边,陛下令王子腾出征时,贾母面色还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着;说到皇帝让勋贵子弟随军时,贾母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了,捻佛珠的拇指按在珠子上,一动不动。

“我家也要出人?”贾母的声音微微发颤,“谁去?”

贾赦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老太太,还能是谁去,眼下只有瑕哥儿了。”

贾母叹道:“他才十三啊——”

贾赦苦着脸,“儿子也不想让他去。可瑕哥之前在陛下面前露过脸,又赐过御刀,这事躲不过去。”

贾母沉默了片刻,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可怜瑕哥儿,年岁尚小,就要上战场。这孩子从小没了娘,我还想着多留他在身边几年——”

此时若是贾瑕听闻此话,定是会翻一个大白眼,不过赦老爹毕竟还有些修养,没有什么表示。

王夫人坐在一旁,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低声道:“瑕哥那毛毛愣愣的性子,别惹出什么祸来,连累家里。上回在老太太跟前说的那些话,就够吓人的了。这回去了军中,若是再管不住嘴——”

贾赦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风刮过石阶:“弟妹舍得让宝玉去?宝玉比瑕哥儿还大两岁呢,怎么不让宝玉去?”

王夫人连忙低下头,脸色白了一瞬,不敢再说了。她心里却转着念头:若是能让贾琏去就好了,他年纪大,又在户部历练过,最好是……她赶紧在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把这不该有的念头按了下去。

贾母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捻着佛珠的手又动了起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罢了,让瑕哥儿去罢。只是你得多打点,别让孩子在外头受了委屈。银子该花就花,别心疼。缺什么,从公中支。”

贾赦应了,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退了出去。

贾瑕得知自己要随军出征,已经郁闷了整整一天。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游记,翻了两页又放下,又拿起一本诗集,看了几行又搁下。晴雯端了茶进来,见他脸色不好,把茶放在桌上,轻声道:“三爷,别太担心了。大老爷说了,会托人照应您的。”

贾瑕苦笑:“我不是担心。我是想不通——我明明是个读书人,都考上秀才了,怎么出征的事还找上我了?我这辈子就想当个纨绔,舒舒服服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上回让我舞刀,这回让我上战场,下回是不是让我当皇帝?”

晴雯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急道:“三爷,这话可说不得!传出去是要杀头的!”

贾瑕拨开她的手,有气无力地道:“我就随口一说。行了,你去给我收拾几件厚衣裳。听说边关冷,别冻着了。多带几件棉衣,还有毛袜子,靴子也要厚底的。”

晴雯应了,转身去翻箱倒柜。把柜子里的厚衣裳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又找了几双厚棉袜,一双新靴子,用包袱皮包了。

贾瑕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空,心里乱糟糟的。月亮只剩下半个,挂在树梢上,冷冷清清的。他想起黛玉,想起迎春,想起贾赦那张担忧的脸,,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次日一早,贾赦带着贾瑕骑马来到镇国公府。

牛继宗正在书房里看地图,墙上挂着好大一张舆图,上面标注着边关各镇的兵力部署。他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在图上画着什么,见他们父子来了,放下炭笔,笑道:“恩侯兄来了?坐。”

相互见了礼,在椅子上坐下。贾瑕站在一旁,垂手听训,腰板挺得笔直。

牛继宗看了贾瑕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小子,怕不怕?”

贾瑕想了想,老老实实地道:“怕。”

牛继宗一愣,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直接。他本以为贾瑕会像那些勋贵子弟一样说些“为国效力,万死不辞”的场面话,谁知这孩子竟说“怕”。

随即牛继宗哈哈一笑,拍着桌子道:“好!实话实说就对了。怕就是怕,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像那些嘴上不怕、腿肚子转筋的窝囊废。你放心,跟着我,保你全须全影儿回来。”

贾赦见牛继宗爽快,便屏退了下人,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他压低声音,神色郑重:“伯爷,明人不说暗话。这次出征,到底是怎么回事?鞑子犯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这次闹出这么大阵仗?要勋贵子弟随军,这里面——”

牛继宗收了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恩侯,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你。这次鞑子犯边,其实并不比往年凶猛多少,只是人数多些罢了,不值得一提。可关键是——兵部之前下发了几道调令,边军将领竟然有不听指挥的。”

贾赦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他虽不在军中,可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牛继宗继续道:“王子腾虽是九省统制,可军中将领大半是上皇的人,对他阳奉阴违。那九边重镇的将领,哪个不是跟着上皇打过仗的?他们心里只有上皇,没有陛下。如今陛下能调动的,只有京营。九边重镇,大多听上皇的。”

他看了贾瑕一眼,又道:“陛下让勋贵子弟随军,一是想从中选拔几个将才,充实军中——毕竟那些老将越来越不听话了;二来——也是看看各家各户的心意。谁家派人,谁家不派人,派的是嫡子还是庶子,这里头的文章大着呢。你家那个琏儿,怎么不去?”

贾赦苦笑道:“琏儿在户部当差,年纪也大了,再说他是嫡长子,老太太舍不得。”

牛继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贾赦站起身来,朝牛继宗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伯爷,犬子就托付给您了。他年纪小,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伯爷只管责罚。只求伯爷——”他说不下去了。

牛继宗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浑厚有力:“放心。跟着我,不会有事。你儿子就是我儿子,我还能让他吃亏?”

贾瑕也上前行礼,恭恭敬敬地道:“多谢伯爷照应。”

牛继宗点了点头,又道:“后日一早启程。你们回去准备罢。带上御赐的刀,别让人瞧不起。”

回到府中,贾瑕换了衣裳,先往迎春院中来。

一进门,便见迎春和司棋坐在窗前,每人手里拿着一条护膝,正低着头细心地缝着。黛玉坐在一旁,手里缝着一只新做的厚袜子。

两人见贾瑕进来,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迎春眼圈微红,像是刚哭过;黛玉的脸色也不太好,眼睛有些肿,却强撑着没有掉泪。

贾瑕笑道:“姐姐这是要出嫁了,舍不得林妹妹?不过婚礼在明年开春呢,你们俩现在哭,小心到时候眼泪流干,哭不出来。”

迎春啐了他一口,把手里的护膝往桌上一放,红着眼道:“尽会打趣我们。我们这是担心你呢,不识好人心。你倒好,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贾瑕看向林黛玉,目光柔和了些:“林妹妹也在担心我?”

林黛玉脸上一红,扭过头去,却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发颤:“谁担心你?我是替二姐姐担心。你这人,去了边关别给贾家丢人就行。”

贾瑕见状,也不再开玩笑,收了笑,低声道:“放心吧,爹已经托付了牛伯爷,我去了在他身边做亲兵,安全的很,不会去前线厮杀的。牛伯爷说了,保我全须全影儿回来。你们别瞎操心。”

听他这么说,两位小姐脸色才好了起来。

黛玉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三哥哥,你什么时候走?”

贾瑕道:“明日一早。后日大军就出发了,我要先去营中报到。”

黛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衣角都快被她揉皱了:“听说边关冷,你多带几件厚衣裳。别冻着了。”

贾瑕笑了笑:“带了。晴雯收拾了一大包,比我自己还仔细。棉衣、毛袜、厚靴子,一样不少。她还非要带一罐辣椒酱,说边关吃不到辣的,怕我吃不惯。”

黛玉没有笑,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活计。

迎春拿起桌上的护膝,递到贾瑕手里,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出征太爷匆忙,来不及现做,这是之前我的一个旧的护膝,我给改好了。你带上,骑马的时候绑在膝盖上,能挡风。边关冷,不比京城,你别不当回事。”

贾瑕接过护膝,看了看针脚,细密整齐,知道是用心做的。他又看了看黛玉手里的厚袜子,笑道:“林妹妹这袜子做得好,比我脚上的强多了。等到了边关,我穿上这袜子,保准比谁跑得都快,那些鞑子骑马也追不上我。”

黛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贾瑕这时突然叹道:“就是可惜,不知何日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姐姐成婚。”

迎春一听,脸立即红了,“你还是多关心自己吧,我的婚事不用你担心。”

贾瑕佯怒道:“真是卸磨杀驴啊,这婚事谈成了就把我这媒人给扔了!”

迎春羞恼,和他打作一团。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贾瑕见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黛玉也一同走出了迎春的院子。

小路两旁种着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已是深秋,枝头只剩下几片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走了几步,黛玉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贾瑕。

“瑕哥哥。”

贾瑕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下,黛玉的脸白得像玉,眼睛里闪着碎碎的光。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也顾不上去理。

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双手捧着,递到贾瑕面前。那玉佩通体莹润,雕着如意云纹,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是老物件。

贾瑕接过玉佩,是一块平安牌。入手温润,还带着黛玉掌心的温度。

黛玉小声说:“这是爹爹的玉佩,他贴身戴了几十年。边关凶险,你带着保平安。等你回来了,再还我。”

贾瑕握紧了那块玉佩,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谢过妹妹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贾瑕又道:“我走了。你保重身子,别熬夜看书,也别跟人拌嘴。白嬷嬷在,你凡事听她的。”

黛玉噘嘴,“我什么时候与人拌嘴了,倒是你,战场上小心些。”

贾瑕笑了笑,道:“放心,我这个人最怕死。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装死。保准没事。”

黛玉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随即又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她只是轻声道:“三哥哥,你——你早些回来。”

贾瑕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正是:

京营点将动刀兵,边塞风寒少年行。

一诺轻许千斤重,玉佩留君待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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