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贾瑕在铁岭卫守备衙门里抓了参将韩健，之前已经有几名副将来守备衙门闹事，被贾瑕压下了，这次全城的将领都到齐了。他们有的面带疑惑，有的神色紧张，有的故作镇定，可进了正堂，见贾瑕端坐在主位上，腰间挂着御赐的雁翎刀，身后站着两排腰板挺直的亲兵，便都收敛了气焰，老老实实地行礼坐下。
贾瑕环顾众人，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将军，本官奉旨查办火器外泄一案。方才在韩参将的账目中，发现了若干疑点，需在铁岭卫暂留几日，逐一核实。在此期间，城中防务照旧，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若有违令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淡了几分：“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众将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质疑。一来贾瑕是钦差，手里握着圣旨；二来方才米坦带兵抓韩健的动作干净利落，众人看在眼里，都知道这位年轻的钦差不是好惹的。于是纷纷躬身应诺。
稳住众将之后，贾瑕稍微松了一口气。他命赵虎派人在城内主要街道设了岗哨，将守备衙门围得水泄不通。铁岭卫虽说是个军堡，可毕竟也是座城，城中百姓见官兵戒严，虽有些惊慌，却没有闹出乱子来。集市上的店铺纷纷关上了门板，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整座城陷入了一种压抑的寂静之中，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贾瑕坐在守备衙门的前厅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他也不在意，只是握着茶碗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虽然他不知道原著剧情，但是贾府最终败落他是知晓的，莫非就是因为这件事？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兵快步跑进来，抱拳道：“将军！城门口来了一队绣衣卫，押着四五个人，说是乌家的人！”
贾瑕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沉声道：“带进来。”
不多时，一队绣衣卫押着几个人走进了院子。为首的两个中年男子穿着半旧的绸缎袍子，面色灰败，低着头，被两个绣衣卫一左一右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三个年轻人，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贾瑕一眼便认出了为首的那个正是乌进忠，旁边那个稍胖些的，是他弟弟乌进孝，后面那三个年轻人，是他们的儿子。
乌进孝进了正堂，抬头一看，见贾瑕坐在上首，脸上带着几分疲色，可目光却冷得像刀子。他在京城是见过贾瑕的，先是一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道：“三爷！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二话不说就把我们——”他话没说完，贾瑕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堂内格外刺耳。贾瑕这一巴掌没有收力，他如今在军营中练了几年，手劲比寻常人大得多，一掌下去，乌进孝整个人往边上一倒，飞出去半米多远，一头撞在桌腿上，闷哼一声，便不动弹了，嘴角渗出血来，半边脸肿得老高，牙都松了几颗，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乌进忠和那三个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开口说话，却见贾瑕通红的眼睛扫过来，一个个都住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出。贾瑕居高临下地看着乌进忠，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过一会，问你什么，你说什么，不许隐瞒！”随后朝堂外使了个眼色。
两个绣衣卫上前，将昏迷的乌进孝拖了下去。乌进忠和那三个年轻人也被带去了偏房，等候问话。
贾瑕回到椅子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他看向米坦，米坦微微点头，转身往后堂走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米坦从后堂走了出来。他面色凝重，脚步比平日沉了几分，走到贾瑕面前，低声道：“贾公子，事情有点大。”
贾瑕心里一沉：“那个韩健招了？”
米坦点了点头：“招了。绣衣卫还没上什么手段，他一股脑就全说了。此人果然是个窝囊废，胆小如鼠，不过是绣衣卫吓唬了几句，就全撂了。”
贾瑕急切地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米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辽东将门，确实和女真有勾结。盐、铁器、粮食——朝廷禁运的东西，他们一样一样地往关外倒腾，用这些东西换女真人的皮毛、东珠和人参。这条线已经做了十多年了，一直平安无事。韩健在铁岭卫当参将，主要负责中转货物，将各地运来的物资重新登记造册，再送往女真那边。”
贾瑕皱紧了眉头：“十多年？那他们是怎么瞒过朝廷的？”
米坦道：“上下其手罢了。辽东将门盘踞多年，根深蒂固。从复州卫到铁岭卫，从沈阳中卫到海州卫，好几家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朝廷换了多少任辽东巡抚，可那些人都是在辽东本地任职，谁也动不了他们。况且——”他顿了顿，“他们做事也谨慎，每次出货都在过年和中秋之前，趁着各地衙门户部盘账的时候夹带走私，等到春秋查账时，账目早已做平了。”
贾瑕心里飞速地转着念头。他想起前几日在泰顺丰查到的那些“对不上”的账目，想起那些没有城门和税关记录的商队——原来不是账目错了，是整条线都在配合掩盖。
他正要再问，米坦却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不过，韩健说，单凭辽东将门自己，是撑不起这条线的。后来，京城里也有人掺和进来了。那些火器，也是近几年才开始往外倒腾的。”
贾瑕心里一紧：“京城都有哪些人参与？”
米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陈家、马家、侯家、石家。”
贾瑕心里猛地一沉。这四家，正是八公之列。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贾瑕虽与这几家没有深交，可也知道他们都是与贾家并列的勋贵世家。若是他们也牵扯了进来，那这事就不是辽东一隅的事了，而是半个朝堂的大事。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米坦又开口道：“还有一家。”
贾瑕抬头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米坦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贾家。”
贾瑕猛地站起身来：“什么？乌进孝他们竟然攀咬主家？”
米坦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道：“贾公子，咱家问了韩健，也问了你那乌家的庄头。这事……怕是真的。那韩健还没有那乌庄头知道的多。”
贾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的怒火强压下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米公公，我想亲自问问他们。”
米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咱家让人带他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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