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让年家准备了好些礼,这会特地来感谢宜修。
她刚走到院门口,便是微微一顿。
府里都知道,宜侧福晋喜爱花草木,院子里的名贵花木数不胜数,光是打理这些的下人就有好几个。
年世兰之前也来过,但每次来都还是忍不住惊艳一次。
满院皆是稀有名贵花木,高大的花木错落成荫,植物的气息漫在风里,连光影落下来都带着几分雅致贵气。
年世兰不是没见过好园子的,这个院子布置的也没有那么精巧,但不知为什么,只是靠近,或这样望上一眼,心头的喧嚣与烦躁便莫名沉了下去。
只觉周遭都静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心头唯余一片安宁。
宜修出门把人迎进来,她瞧着年世兰后面跟着一长串的下人,嘴角的笑都大了几分。
“姐姐这院子打理的真好。”
宜修院子里有几株花木,底下有石桌石凳,宜修带着人坐下:“你喜欢,尽挑几盆去,只是花木多生蚊虫,你叫下人仔细些就是了。”
看着是舒心,但打理起来是真麻烦,但又不是自己动手,当然怎么喜欢怎么来。
“姐姐的好意我谢过了,可我这个人最是专一,只喜欢芍药呢。”
宜修也没有在意:“那你无事了就来这,姐姐扫榻相迎。”
年世兰看向颂芝,颂芝送上一本礼单。
“上次姐姐帮我,年家和我都准备了一些谢礼,可不许不收。”
“有人送好东西给我,我巴不得赶紧接过来,傻子才往外推呢?”
“那姐姐快瞧瞧,可和你心意?”
“样样都是好东西,哪有不喜欢的。”宜修看着厚厚的礼单,吩咐道,“剪秋,吩咐下去,全府上下都赏一套衣裳,还有你们,趁着年侧福晋心情好,还不讨赏?”
院子里的下人们便都喜气洋洋的齐声行礼道:“多谢年侧福晋赏。”
年世兰笑骂一句:“你们倒是机灵,罢了,颂芝,赏下去吧。”
“是!”
待热闹过后,年世兰走了之后,剪秋端来茶水:“侧福晋何必给她做脸,这下子,怕是王府上下都知道年侧福晋又回来了。”
宜修不在意道:“她送来这么多东西,我帮她一把算什么。”
反正胤禛还得重用年家,她顺手而为还得个大度的名声。
况且。
她还想看见骄傲肆意的华妃呢。
可别被吓坏了才好。
宜修起身看着她的小院。
她院子里的只寥寥几颗花木,其他都是盆栽,方便造景也是怕争水争肥。
哪怕这些花木并不互相影响什么,但只是挨在一起便成为了生死敌人。
为了水、为了阳光,它们必须尽力舒展枝叶,长的更高,压迫其他植物的生存空间,保证自己迎接更多的阳光雨露。
直到成为这个院子里的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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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家的事真正翻篇,时间来到了第二年。
这一年,府里又进了三个格格。
冯若昭、曹琴默,以及可以和年世兰美貌相比较的费云烟。
宜修看着院子的空处安排上了人,没有一股脑塞到谁的院子里。
三人中,费云烟也是最受宠的。
年世兰便尤为看不惯她,但因为上次年家的事,到底收了些性子,只是撞见了言语上酸几句。
费云烟也不是个多沉得住气的,对着年世兰不敢不敬,但难免面上露出几分自得。
其实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指望她时时刻刻谨慎,那才是为难人。
再是从小教,也很难在领导于众多同事里,唯独青睐你的环境中保持初心。
在宜修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规矩不错,哪怕皇帝也无法让人心服口服,何况她们呢。
可年世兰气不过,她联系了年家,年家也果然疼爱她,很快费云烟就跟在了年世兰身后。
……
时间匆匆而过,宜修刚参加完五阿哥弘昼的满月宴,就接到了柔则要见她最后一面的消息。
到了正院里,宜修见到了脸色红润,微笑坐在床边的柔则:“妹妹,来坐。”
宜修便也坐下。
等众人退下后,屋里陷入了安静。
柔则轻咳一声:“妹妹,现在还在恨我吗?”
宜修看着她没有说话。
柔则苦笑道:“是啊,我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蠢话……”
她靠在床上,愣愣的看着百子千孙帐:“额娘之前劝我抱养弘暲,可我的身体我知道,我问额娘,我若是无法抚养弘暲长大,无法保证他一定会回报家族。”
“那我还能抱养吗……额娘犹豫了。”
“虽然她最后选了我,我也并不十分高兴,但也并没有失落,因为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妹妹,旁人都说我容色天下无双,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在家得父母百般疼爱,出嫁时又有王爷一心相待……我的命真好。”
“可我为什么觉得这么苦啊。”
房间安静下来。
宜修语气里很有些不可思议:“你现在……是在跟我诉苦吗?”
她听见了什么?
一个加害者在受害者面前,说着自己的不易、痛苦。
柔则一僵,她看向了旁边面无表情的宜修,眼角滑落下成串的泪来:“妹妹更苦、宜修更苦……”
宜修站起身,往外走。
她不会逞一时口舌之快。
所以她不会在其他人的地盘随意说话,哪怕她几乎肯定这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对不起,妹妹。”
宜修抬步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很不屑。
什么临死之前的忏悔……他们到底是想向受害者道歉多一些,还是为了求自己一个心安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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