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操办完嘉宁的婚事，正看着手中的《瑞鹤图》。
剪秋在旁边捧场道：“听说是嘉宁公主为感谢娘娘这些日子的操劳，特意花费了好些时间心思画出来献给娘娘的。”
画中成群的丹顶鹤姿态清逸，或引颈长鸣，或振翅欲飞。笔触细腻温润，却没有半分娇憨稚气，反倒透着几分端庄大气。
连鹤栖息的松枝、羽毛的光影都细细勾勒，可见是沉下心、耗足了功夫。
的确画的好。
宜修将画卷轻轻合拢：“公主有这份孝心，比什么奇珍异宝都金贵了。收好，下次皇上来了，提醒我给皇上也瞧瞧。”
剪秋接过画：“娘娘对几位公主这般尽心，皇上知晓了不知多高兴呢。”
宜修毫不客气的应了一声，不管她心中如何想，她起码真的做到了为几位公主好，也从未苛待疏忽，这难道还不能算好吗？
君子论迹不论心。
谁说她好，她都不心虚。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越大，还是佛珠不离手，便以为世上真有佛祖了。
皇上越来越迷信占卜，甚至还用在了军事上。
还叫人炼了丹药来服用，并且十分宝贝，除了他中意的大臣旁人还不给。
宜修刚开始收到的时候，差点没绷住表情，但也让皇上敏锐的发现了她神色的不对。
每当这个时候宜修就很怀疑，皇上真的老了吗？
这眼睛不是还很利的吗？
就像宜修在这宫中已经多少年了，她早已学会了如何隐藏情绪，便是有些波动也很浅很淡，连剪秋有时都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可皇上就是能一眼发现她的不对。
宜修便只好笑说，没想到皇上会给她。
皇上反倒有些生气的样子，说他什么时候少过她东西了……害的宜修还哄了好一会。
忙活一通，等皇上走了，宜修拿着丹药直接扔到了茶水里。
什么玩意，她可要活的长长久久才好。
这玩意谁喜欢吃，谁自己多吃就是了。
宜修并不多劝什么，也没有多做什么。
不能贪进，多做多错。
不知是不是因为莲花的原因，她的头脑也几乎时时刻刻保持清明，这不能让她变得多聪明，但起码不会冲动行事。
……
时间缓缓流走，皇上越来越忌惮弘暲，甚至公开表达过对弘暲的不满。
他不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群臣和弘暲的劝诫，或仅是政见不同，在他眼里便成了结党营私。
他开始抬起弘晟和弘昼，时常多有赏赐夸奖，两人仅仅因为被赐婚，就被封为了郡王。
倒是后宫，因着华贵妃手中本就有宫权，皇上倒还没有其他动作。
很快，前朝传来消息，准噶尔突袭了西路科舍图牧场，清军损失惨重，八旗子弟死伤惨重，虽说不上家家披麻戴孝，但每条街上都挂了白灯笼。
准葛尔大军来势汹汹，朝堂上每日都在商议如何对抗准葛尔，而皇上依旧用八卦选将，看结果决定每日大军部署和行军路线。
朝堂大臣劝阻不及，有些大臣私下说起来都觉得荒唐，可皇上早已大权在握，独断专行，谁也劝不住他。
在朝堂上已经沉默很久的弘暲出列请旨想一同前去。
皇上不批。
在弘暲连续三次请旨后，皇上才勉强答应了。
得知消息的嫔妃们神色各异。
大部分嫔妃则是暗道皇后和弘暲都是大傻子。
现在谁不知道皇上的身体大不如前，居然还敢这个时候跑去前线战场……
哪怕再多人保护，可毕竟在外，刀剑无眼，谁能保证一定就能平平安安回来？
万一出点事……
而剩下的嫔妃也有话聊。
华贵妃和齐月宾就坐在一起吃西瓜。
“……若是平安归来，弘暲阿哥便更得皇上喜欢了。其实论起打仗，你哥哥才是一等一的能人。”
年世兰顿时便没了胃口，她放下银叉：“现在哥哥赋闲在家教子，怎么不算好了。”
年羹尧已经辞官回家，也正因如此，年家其他人，包括年富都还好好为皇上效力。
年家未倒，只是不如之前那般煊赫罢了。
齐月宾笑道：“谁说不好了，只是到底替咱们弘晟阿哥着急。说起来，你哥哥该还有些旧部在那边吧？”
她说的隐晦，年世兰却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登时便瞪大眼睛：“你怎敢有……？”
齐月宾忙道：“你把我想哪去了？谁有那胆子谋害阿哥，但是若弘暲阿哥脸上有点小小的疤痕……
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你不如和弘晟阿哥商议一番，这可是关乎……”
见年世兰沉默，脸上神色变换不断，齐月宾柔和下声音：“若不是真心为你和弘晟，我哪会这般说出来？”
“只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那么多，你不若和弘晟商议一番，不管如何，世兰别误会我的心才好。”
等出了翊坤宫，齐月宾的神色才淡下来。
弘晟若真能办成，弘晟登基，那她和齐家也能沾些光。
皇后和太后也该尝尝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又陷入绝望的滋味了。
她这么多年的毫无希望活着的日子，皇后也该体会一下了。
她倒要看看，那时的宜修可还能摆出那副公正贤明的假面。
若是弘晟失败暴露，那皇后和年家将会不死不休，皇上会站在哪边呢？他又该怎么处置两个儿子的关系？
皇上也该辗转难眠了吧？
想到自己能让这紫禁城最高高在上的几位主子，陷入和她一般彷徨痛苦的境地，她便感觉又吃了一块冰西瓜一般清爽。
真好啊。
至于年家……
齐月宾回头看了一眼。
反正她只是随口一句话而已。
真正做出选择的又不是她。
想来怪也不会怪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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