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弯下腰低声道:“这段日子,安小主养着身子,需日日喝药,启祥宫中瑾安公主还小,不喜药味,芳嫔娘娘便抱怨了几句。”
“奴才想着,为着公主,是不是把安小主挪至旁的地方养病?”
皇上想了想,虽有些舍不得为一个常在开一宫,但安常在有功,倒不好挪到那些偏殿去:
“让人把永寿宫收拾出来吧,明日传旨,安常在救驾有功,晋位贵人,特赐居永寿宫主殿。”
苏培盛恭敬应是。
皇上这才看向他:“你倒是为她着想。”
虽然苏培盛说话很讨巧,可皇上还是隐隐看出来,苏培盛好像有意为安陵容说话。
毕竟苏培盛从不曾为哪个后妃多说过一句话,哪怕是洒出大笔银子的华妃。
这才是让皇上越来越信任他的原因。
苏培盛赔笑道:“那日……奴才冲撞了安小主,实在该死。”
皇上恍然,事发那日苏培盛厉声呵斥了安陵容,那时虽然事态紧张,但到底对主子不敬了。
况且安常在还是救驾有功,这是想卖安常在个好。
皇上没有苛责,苏培盛能想到这一点,对一个小常在都这般恭敬才是个好的。
他最恨的就是那些给了两分权力,就反过来欺压主子的狂妄僭越之人。
皇上没有在这种小事上花太多时间和心思,又拿起了朱笔。
……
听到旨意,芳嫔甩了甩帕子,进屋去了。
那日她坐在正殿,正和西莺小声酸着皇上居然和安常在一起用膳,就听到动静不对,随后更是直接被封宫了。
到底她是启祥宫的主位,事情又发生在启祥宫,她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经过。
芳嫔都顾不得气恼她要失去一个皇嗣了,只担心这次风波别波及到自己。
至于安常在那里,她也不敢去了,甚至不让她名下的下人和那边来往。
虽然听闻是下到皇上的菜品里,但毕竟是和安常在一起用膳才出事的,别和安常在有什么牵扯。
后面见安常在没事,她才松口气。
但因着对方天天熬药,药味不散,瑾安还小正是讨厌药味的时候,她便和西莺发了几句牢骚。
现在对方得了皇上看重,搬到了旁边的永寿宫,她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对方都坏了身子,而且眼看位份也上去了,便是能再怀上也肯定不会给她抚养的。
那就走吧,留在这还占她小厨房的炭火呢。
而其他嫔妃被这段日子接连不断的变故都吸引走了心神,此时听闻,酸都懒得酸一下。
反正现在的安贵人已经无法再生育了,不然等她养好身子,皇上多眷顾几次,安贵人也许就爬上去了。
养心殿传出的消息是皇上没事,嫔妃们自然还想着多得恩宠,再诞下皇嗣。
现在宫中多位嫔妃被贬失宠,可是剩下嫔妃的大好机会。
……
就像已经被废为庶人的乌拉那拉宜修都不知道此事。
她此时被困在佛堂中,听从皇上旨意,为柔则、欣妃、耿妃及小阿哥祈福。
宜修嘴里一字一句的念着佛经,心中却是一片麻木。
她前些日子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皇上废了她的皇后之位,甚至没有给她留一丝体面,连个妃位都吝啬。
反倒追封了耿氏为妃。
家族流放,皇后之位丢失……她的所有野心全都破灭了。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她完全不能接受自己落到这个地步,她不死心的想求见皇上。
她要和皇上哭诉她这么多年的不容易,还有她的委屈,她也曾为皇上分忧过,还有皇上怎能完全不顾他们多年相伴的情分……
当然她也会求皇上恕罪。
向皇上保证她定会真心忏悔,求皇上看在太后的面上饶她一次,反正除了柔则和耿妃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皇上压根不在乎剩下这些女人的死活。
她想了这么多这么多,然后在听闻连柔则也被废除了皇后之位降位为妃后,她便认命了。
……是啊,皇上就是这样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性子。
喜欢柔则时,完全不顾礼法和对她曾经的承诺,以及王府那么多女人,偏宠柔则。
现在不喜欢了,生柔则气了,就这般随意抛在脑后。
宜修最后没有再试图挣扎。
连柔则都受到了这种待遇,她这个从不得皇上喜欢的继后还能奢望三言两语打动皇上吗?
她最后只自己理了理衣冠,平静的接下了废后圣旨。
好歹在她还是皇后的这一刻,保持住最后的体面吧。
……
年世兰倒是听闻了这个消息,然而也只不过惹她多流了一道热泪罢了。
年世兰呆呆坐在那里,她现在已经搬出了主殿,住在狭窄空洞的西偏殿里。
也不知皇上是不是故意的,这西偏殿没有一点富贵之物,内务府送来的物件都很是简朴,别说用了,年世兰以前都没有见过的。
她身边的熟悉的下人都没有回来,新来的宫人也不敢上前,之前宫人也有上前说过一些劝慰的话,然后被年世兰冷着脸呵斥‘滚开’了。
宫女心中也很是委屈,都说年答应不好伺候,她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被骂了……
偏偏还是在年答应已经落魄的现在,若是以前,便是挨骂,好歹还能银子。
明明都被皇上厌弃,变成个答应了……虽然心底这样想着,到底不敢表露出来,这段日子宫中不太平,谁都不敢再生事。
年世兰才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人在想什么,她只是在怨恨富察氏那个蠢货,不仅试图伤害皇上,还连累的她落到现今的地步。
要不是发生那样的大案,她身边的人哪至于被带到慎刑司……年世兰不怪谁说出了什么,她知道,肯定是真的受不住,颂芝和周宁海才会开口的。
自从那次之后,皇上再未见她一面,她递出去的陈情书全都石沉大海,正要联络哥哥帮帮她求情,就听闻哥哥因为受贿和卖官鬻爵一事被弹劾了。
皇上大怒,夺了哥哥的兵权,贬为了杭州将军。
都怪她、都怪她不谨慎,就不该把那些事告诉颂芝他们,不然不会被皇上发现,哥哥也不至于被连累到这个地步。
她想为年家求情,却根本出不去翊坤宫。
她又是愧疚又是着急,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有时也觉得很委屈,不过几个小官员位置,便是给了他们又怎么样?反正本就只是个机会而已,后面做的不好,哥哥难不成还会再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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