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早几年就因为偏头痛，以及抑郁成疾，比先帝走的还早。
那样的狭窄佛堂，还得日日跪着念经，好人都撑不了几年，更何况废后那样养尊处优，又有头疼老毛病的身体了。
说来，倒是年答应不愧是武将出身，身子倒是一直都好，一直到听闻先帝去了后，便跟着自裁了。
芳贵太妃当时还有些遗憾，想着要是一起住在寿康宫，她也要像很早以前还在雍亲王府里的时候，年侧福晋曾日日教她规矩一般，让年答应也跟着学学。
但因为她掌管宫务，故意针对了年答应那么多年，倒也勉强消了几分气。
年答应也别怨谁，她这么做的时候，满宫可没人阻拦一下，可想而知年答应那时多招人恨。
只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不过谁真要来劝她大度一点，她一定让对方也尝尝那些细碎的磋磨。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
在场的内命妇大都只感叹了两声，唯有瓜尔佳太贵人瑟瑟发抖。
她这些年自从那一次降位之后，稀薄的恩宠直接便无了。
好在家中阿玛还想着她，给她送了银子进来。
可先帝不召她，她那一次还得罪了齐妃，也很是过了段辛苦的日子。
刚开始她还暗自不满不忿，想着一定要争宠报复回去。
可随着时间一年年走过，她在那逼仄的偏殿中熬着熬着，她也一点点失去了那份心气。
她从每日盼望着恩宠，想象着能得宠狠狠教训谁，想象着生下阿哥帮扶家族……
最后，她只是恍惚被人扶起来，又带到了桌旁。
看着简单的饭菜，她有些迟疑的想，不是刚刚才用过膳吗？为什么她又坐到了这里？
这一幕是不是发生过，她为什么那么熟悉？
就这样，一直到先帝驾崩，她因为生育有功成为了太贵人，她到了寿康宫才觉得那种好像一模一样的重复日子有了变化。
可能是那几年想了太多，可能是她背熟了宫规，可能是她已经过了能自己骗自己的年纪，可能是此刻大典的肃穆感……
此刻她看着太后，心中没有一丝忌恨，只有止不住的惶恐。
怎么办，怎么办，太后若是记恨她的不恭敬，会不会下旨处死她？会不会连累嘉澜？会不会连累家中？
她该怎么办？
去请罪？不，还是该让阿玛再准备些珍宝……可太后得天下之养，根本看不上那些俗物的。
太后缺什么？太后喜欢什么，可以投其所好……不，太后哪里还需要她孝敬？
辱骂当朝太后……若是皇上知道了，定会直接要了她的命的。
她轻轻颤抖起来，如果她自己了结自己……是不是更好一些？
不，嫔妃自戕是大罪，也许太后后面就要折磨她了。
就这样，瓜尔佳太贵人惶惶不可终日，害怕着太后迟迟不来的报复，害怕着新皇开罪公主和家族……
直至弥留的最后一刻，瓜尔佳太贵人才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
最上面的太后没有看见她。
她坐的高看得远，却也只能看清最前面的命妇，后面那些穿的一样的什么贵人常在的，她看不见也不在意具体都有谁。
她早忘了瓜尔佳文鸳了，不过一些口角，在对方没有实际威胁到自己利益时，谁会花心思记那么久？
记恨更是无稽之谈。
比起花时间精力去记恨谁，在她决定恨谁的那一刻，想办法早早除去敌人不是更好吗？
若是她看见了瓜尔佳文鸳所思所想，也只会感叹一声这就是皇权带给他人的敬畏了。
有时候权力可以杀人于无形，比任何刑罚更具摧毁力。
它不仅仅是针对身体，而是包括精神也一并奴役了。
上位者早已忘记的事，在小人物身上却是天塌般的祸事……
只可惜，这种事自古有之。
日后怕是也不会绝迹。
……
旁边的沈太常在奇怪的用余光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瓜尔佳太贵人，不知她是怎么了。
但两人自来关系不好，此刻也不容人开口，便只收回眼神。
她跟着太监的声音一起一拜，动作标准，可眼中唯有茫然。
她对太后没有什么想法，她们之间隔得太远了，远到她都看不清太后的脸，看不清太后是谁。
她只是在想大典什么时候结束，能不能让她在外再多待一会。
寿康宫的屋子太小太暗了。
暗到她连每日睁眼都好似已经又天黑了一般。
家中早不送她银子了，这些年她只靠着常在的份例过活。
刚开始她并不在乎，只觉得分别这些年，爹娘怎么也变得势利起来了？
那时，采星采月为她着急，劝她去向皇上请罪，或是想想办法讨好皇上。
可她是皇上的嫔妃，不是皇上的奴才，怎可卑躬屈膝，奴颜婢膝。
她虽自小锦衣玉食，可她觉得生活上的苦难都无足轻重，她在乎的是真心和情意。
若是没有了这些，人还能被称作人吗？
皇上的无情，敬妃的不近情理，满宫嫔妃心中都只有恩宠富贵……她觉得这皇宫太冷了，冷的没有一丝鲜活气。
敬妃不喜她，她也不能随意出宫门，那么多年，她居然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身边的采星采月因着没有银子，日日做着针线，忙忙碌碌。
只剩她每日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咸福宫的偏殿里，心中唯有剩下和嬛儿的姐妹情支撑着她。
她拿了些银子打点，让人去找找嬛儿到哪去了。
最后也只得了一句，没找见人。
她心中又急又气，询问那小太监可有认真办差？
最后那小太监竟直接转身走了，完全没有多理会她的意思。
宫中居然还有如此胆大的奴才！主子未发话，就敢如此无礼。
可沈眉庄也无计可施，只感叹宫中都是趋炎附势之辈。
后来她身边伺候的人，除了采星采月都调走了，她瞧着那些不忠的奴才，觉得离了她的地也好。
采星采月慢慢也到了二十五岁，到了该出宫的年纪了。
沈眉庄心中也很舍不得两人，可看了看这偏殿，觉得让她们离了这里也好，到底外祖家总比这冷宫似的地方强。
她把自己当初带进宫的首饰收拾了一番，给两人一人分了一些，好让她们傍身。
这些年，两人一心为她，她都看在眼里，对于忠心的奴婢，她是不会吝啬打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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