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多数时候当然是去年世兰那,也有过是来看她,又被年世兰劫走的情况。
离得这么近,年世兰都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让颂芝喊两声‘年侧福晋您怎么了’‘年侧福晋恕罪,奴婢不小心打碎了茶盏’‘年侧福晋不可用这么多冰,小心身子’……
花样百出。
院落本就较小,再故意放大点声音,谁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这个时候,王爷若是有兴致,便会亲自去看看,若是懒得动弹,就让苏培盛去问问怎么了。
年世兰当然也不傻,见王爷不来,便不敢再闹出什么动静。
然后第二天,她和王爷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年世兰就会送来什么汤羹补品。
王爷当然就会喊她留下一起用膳。
王爷好歹还有一分心,没有让冯若昭伺候两人用膳。
等送完王爷出院门,冯若昭就会得到年世兰的白眼,让她回屋去不许出来碍眼。
刚开始的两三个月,年世兰并不是太为难她,且还因为能抢走她的恩宠很是得意。
可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年世兰看她的神色越来越阴沉,凡是王爷在她那里歇过,第二日是一定要叫她去上房学规矩的。
具体做什么,取决于昨晚王爷和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如果他们在一起写了字,那冯若昭就要给年世兰抄书,一刻不得歇,一字不能错。
若是她和王爷在一起谈论了诗词,那冯若昭便要给年世兰站着念诵诗本,年世兰不说停,便不能停,一直到嗓子干哑。
这不过是进府第四个月。
王爷每月只进后院五六日,年世兰占了大头,冯若昭不过是得了一二日恩宠的情况下。
拢共算一算,四个月下来,冯若昭总共也不过是七八日和王爷见面侍寝而已。
若是王爷不进后院,或是王爷没来她这里,年世兰便不理会她,只要求她每日晨昏定省。
甚至不是对着本人,而是在上房门口,当着满院子所有奴才的面,一遍遍对着空屋请安。
这就是大户人家常用的手段了。
通过磋磨,打压比自己地位低的主子,然后树立起自己的威压,也让那些下人看见这些主子的狼狈模样,下人们便也会轻视这些低位主子。
日久天长,便会有奴大欺主的事情发生。
打压的那人在下人间也就有不可侵犯的威严了。
这些冯若昭倒还能忍,毕竟每月只那么一两次,而且年世兰在其他方面并不苛待……她都做好忍两三年的准备了。
只是每日待在这逼仄的屋子,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还要忍受对方的磋磨……到底多年的太后生活将她的脾气都惯得不好了。
想要的东西越珍贵,那么相应的耐心就要多一些。
便是一道老鸭汤,也要大小火滚过,细细熬煮,才能得最后的滋味。
更何况,她还需要对方的帮助。
她之前一直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只不过两三年而已,莲子在皇帝那样的疑心下都撑过来了,年世兰到底也不敢喊打喊杀,她有什么不能忍的……
可真的被磋磨了两日,她便不这样想了。
她情绪都不能完全控制好了,只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每日书看不进去,字写的也是杀气腾腾。
年家、年家……这一家子真的很擅长惹怒别人啊。
……
冯若昭没想太早怀孕。
怀早了也是麻烦事一堆。
而且怀了年世兰就不找她麻烦了?
什么不对孩子出手,她只针对孕妇,便可以让孩子不用出来了,还需要对孩子出手吗?
若她真怀了孕,本就期待想和王爷有个孩子的年世兰只会更看不惯她。
她便是再小心谨慎,这日日见着,年世兰便是对她没什么恶意,也会渐渐滋生出愤然。
什么怀孕了王爷会给换个大院子住……
如果是再过几年,王爷开始在乎子嗣了也许会这样做,可现在的王爷正是最健壮之时,才不会因为一个汉军旗格格怀孕就特意开一个院子。
若是满姓还有可能,皇家嘴里喊着满汉一家,天下人哪里不知道,他们对汉人只有提防、打压、排斥。
她从不吝于带着最坏的考量去揣摩这些人。
而她能安稳走到第三个世界,代表她是对的。
越离权力漩涡越近,便越要放弃温情。
别期待任何感情。
别相信任何真情。
这里的一切都是有价码,所有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他们衡量着周围的一切。
以此判断他人的价值。
用价值高低来决定对他人的态度。
而她要做的,便是别自视甚高。
因为很多时候,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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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坐在镜子前,任由婢女拿着胡胭脂,细细又小心的为她的脸上着妆。
这胡胭脂很是难得,只有云南、西藏那边有,很是稀有名贵。
这胭脂上脸后可保持许久,光下还有别样的光泽,很是漂亮。
可等婢女上过妆,年世兰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便是一皱眉:“这不是跟昨日一样吗?你是怎么学的?还是仗着我好性,敢糊弄我了?!”
那婢女忙跪下请罪:“年福晋恕罪,奴婢一心跟着嬷嬷努力学习,半点不曾懈怠……还请年福晋饶了奴婢这一次。”
在这院里,底下人都是直接喊年福晋的,侧字听了年福晋不高兴。
说着便闷闷磕起头来。
颂芝偷偷看了一眼年世兰的脸,低声呵斥道:“没用的东西,还不下去再学,若明日还是这样,仔细你的皮。”
那婢女才松了口气,对着年世兰磕了个头,才站起来,悄声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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