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一怔。
不一样。
和他平日见到的笑容不一样,那些笑虽也美,却没有此刻动人。
冯氏不是年氏那般一眼夺目的美人,却也是很难得一见的美人。
且她颇通诗书,两人在一起聊些话题也不烦闷。
他还是很喜欢的。
可很快王爷便发现了冯氏和后院其他女人不一样。
她和年氏不同,不求他的爱意。
也和费氏不同,不求他的恩赏。
若是他来了,她便仔细侍奉。
若是他不来,甚至只是一转眼,一背身,她的视线便挪开了。
稳重端庄、说话刻板、便是笑容也很是规矩。
他不喜欢女子私下里也太过教条。
所以来的不多。
更喜欢去年氏和费氏那里。
他本以为有着两个那样性格的宠妾,该让冯氏明白,他喜欢什么样的,然后一点点改变自己……
没有。
她依旧不疾不徐的过着每一日。
诗书、乐谱、棋艺……她的眼中好似装得下万物,却只没有他。
或者他身上没有对方喜欢、在意的东西。
所以并不愿在他身上费心思。
女子爱慕他,无非是身份、权势、地位、外貌、学识……以及他的伪装表象。
可这一切在冯氏这里是行不通的。
世间女子爱的一切,她都瞧不进眼中。
他赏的贵重首饰,她却嫌弃笨重。
他赏的布料,她也没有多欢喜。
再珍贵难得东西,她也只看一眼。
是见过更多更好的?
还是她天生毫无世俗欲望?
她从不提家中,也没想过提携谁。
对于年氏和费氏的争斗也毫无兴趣。
说是不争不抢,不过是不在意恩宠。
他有些不悦。
所以哪怕他知道年氏脾气不好,针对冯氏,他也未曾问过一句。
不仅是冯氏能带给他的利益远远比不上年氏。
也是因为他想要冯氏明白,在这王府只有他的宠爱,才能活的有个主子样。
年氏越是打压,冯氏就该越明白这个道理。
这样,冯氏就该慢慢改变自己,来一心讨好他。
直到成为他喜欢的样子。
可她就这样病了。
年氏让府医慢慢治,他冷眼瞧着冯氏也并不着急。
从不试图贿赂府医。
太安分了。
安分到他都能看出来,冯氏对能不能侍寝毫不在意。
之前他并不心急,总归人就在那里,他多的是时间慢慢驯服她,直到合乎自己的心意。
然而现在,他有些遗憾的收起那些居高临下的散漫心思。
到底是能给他助力的,倒不好随意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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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昭在芭蕉院的日子便松快多了。
日常几个主仆在院中说笑,甚至可以出院门到外面的小花园去。
知道她喜欢花草,如意还去找了管事,要了好些花草回来摆在角落里。
现在王府都知道冯家的喜事,管事正愁该怎么孝敬,虽然他们之前也未克扣,可到底因为年福晋的原因,他们每次送去的东西成色都一般。
现在,就怕冯庶福晋找他们麻烦。
听说冯庶福晋想要几盆花,管事大喜,忙将除了那几盆十分名贵的外,其他花全都搬了出来,请含珠挑。
这边小柏子依旧跟着她。
因着成了庶福晋,她名下又多了两个下人,加上原本就在打理芭蕉院的,芭蕉院已经有八个下人了。
她瞧着空置的厢房,突然有点理解年世兰为什么瞧她们那么不顺眼了。
自己的地盘被分走了不说,还是来跟她争宠的。
哪怕是对恩宠不在意的她,想想芭蕉院再多出个格格……啧,是挺让人不愉快的。
……
自从她成了庶福晋,王爷便来的勤了些,毕竟费格格还禁足着,而她阿玛又好歹有了被拉拢的资格,她的恩宠几乎和年世兰打平了。
年世兰当然生气,可就在这时,她听闻冯若昭居然又被查出了身孕。
听闻消息的年世兰顿时便酸涩不已,她都入府几年了还未有过孕信……
好在因为冯若昭怀孕不得侍寝,年世兰的恩宠更多了,加上自己也还年轻,人也不在眼前碍眼,便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直到她听闻王爷居然带冯若昭出门了。
年世兰当即气的砸了好几套茶碗。
自她进府后,王爷只带她一个人出去过,区区一个冯氏居然也敢撺掇王爷带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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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昭的确已经用了莲子,现在已经是康熙五十六年,时间差不多了。
而且现在正好是王爷相对重视她的时候,加码之下宜修该知道是不能随意对她出手的。
内务府包衣多的是乌雅氏的人。
莲子一旦被孕育,也只是肉体凡胎,防不住大多数手段。
若她还只是个格格,宜修觉得她和孩子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德妃很可能会被宜修说动,对她动手。
对男主人来说,后院女子的身份越高越好。
这都是他的助力。
而对自诩是女主人的人来说,就很是碍眼了。
但现在冯家刚立下大功,女儿怀孕便一尸两命,便是皇上不在意,王爷也会追究的。
宜修只要还有理智,就不会对她出手。
……
至于出府游玩则是之前因着王爷来芭蕉院的次数多了起来,可能是察觉到她的憋闷,便说下次带她去散心。
冯若昭没当回事,可没过几日,王爷兴致勃勃拿着两套汉家衣裙过来让她换上,说要带她出门踏青。
说是出门踏青,也不过是去别院里,瞧瞧那边的院子景色。
但仅仅如此,也够让人开心了。
冯若昭难得真心期待起来。
两人都换上后,王爷还给她选了配套的发饰,一身换下来,完全是个汉家女子了。
“夫人,在下有礼了。”
冯若昭拿着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微微侧头,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王爷有些遗憾她缺少了女儿家的娇憨,也不会说些可心话,但她此刻的羞涩也很是惹人怜爱。
到了别院,院里的花草布景与王府大同小异,虽说无甚惊喜,但冯若昭心情还是颇好,出门已是难得了。
她正准备请王爷带她到处转转,却反被王爷握住了手,拉着她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僻静院落。
她一怔。
眼前被人特意布置过。
一架半新不旧的纺车,旁边搁着织布机,梭子还悬着半截未织完的粗布;另一边则齐齐摆着犁、耙、耖等农具,角落里拴着一头老牛,偶尔甩一下尾巴。
王爷走过去,眉头微蹙,挑剔地打量片刻后走到纺车旁,让人调整了纺车的支架,将织布机的位置又挪了挪,甚至亲自牵着牛绳,让老牛往这边来一点。
冯若昭沉默片刻,往旁边一看,才瞧见不远处的回廊下支着一架画案,画师已铺好了绢帛,正垂手候着。
这、这是踏青?
原来是想玩这个。
就这样王爷扮作田舍翁,她扮村妇陪着王爷体会汉家诗文里的男耕女织,然后让画师画下来。
画师技艺高超,速度却不能更快了,王爷便还教她如何纺织,见她一学就会,还夸赞了好几句。
最后冯若昭跟着王爷一起玩了一通扮演,等回去时,其实也就是换了个地方坐了一天的冯若昭心情还挺好的。
王爷倒还是有些意犹未尽,说着下次再带她来。
她马上应了,能出王府的机会太少了。
虽然只是从小笼子到了大笼子,但大些总让人心情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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