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看见眼前男人的时候,她的呼吸顿时便急促了几分。
她很快按照道长教的方法呼吸,才压下忽然紊乱的呼吸。
男人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是欣喜的看着她:“大丫,你好了?听说你跟在温道长身边学医?温道长教你什么了?你学会了吗?”
知风冷静下来,抬眼看着他:“家里好吗?”
“好、都好……”男人停顿了一下,看着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女儿,嗫嚅道,“大丫你别怪爹,实在爹也是没办法了。”
“你爷爷只爹一个儿子,所以爹日常也没个帮衬,家里四口人要吃饭,你奶奶干不了重活,二牛又是那样的病,爹天天干活也挣不上多少钱,爹也想给你治病的,可是我没法子,我没法子……”
男人说着眼眶都红了:“大丫,二牛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是要传香火的,我不能把香火断了,你日后嫁人也要兄弟撑腰,你得帮扶二牛。”
知风点头道:“我帮。”
男人顿时笑了:“好,我就知道大丫最懂事了!快,告诉爹,你学的咋样?听说温道长还有个当官的爹,他出手可大方?可给你银子了?快,都拿出来给爹。”
知风摇头:“道长管我吃住,不给银子。”
男人很是失望道:“这样啊,那你好好学,日后等你归家,教教二牛,到时候他去城里药堂,你也有好日子过。”
知风应声:“好。”
男人看她这么懂事,欣慰的笑了:“爹没白疼你,等你回家,你治好病,又有了这本事,爹一定给你找个好婆家……”
“对了,那温道长是不是有个很有钱的好友?你看能不能跟温道长说说,做个妾也是你的造化……”
知风慢慢笑了:“好啊。”
男人心满意足的走了。
知风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走,走进道观到了正殿,恭敬的给祖师爷磕了三个头。
祖师爷莫怪,都是知风的罪孽,要降罪千万要报应到知风身上。
这一切都与其他任何人无关。
更与道长没有丝毫牵扯。
她绝不会让人毁了她来之不易的一切。
……
过了几日,村子那边托人给她带了话,说是有蛇爬到了她家里,把她爹咬了,还没等送到郎中那,人就没了。
知风回了趟家,奶奶哭的昏天黑地,那个比她还要壮实的弟弟,正蹲在门槛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奶奶见到她都有些不敢认,知风并不在意,她只是看着门上属于她的那个记号。
她是没有户籍的,只有家里门牌上那个‘女小口’代表她的身份,还只有代表数量的一,没有姓名。
她愣愣的看了一会,随后上前,顺手拿起旁边的镰刀一点点划掉了它。
她没有亲人,也不需要这种无用的情感。
奶奶看着她的动作忙上前要拦:“大丫、大丫,你这是干什么?”
知风等划完了才看向她:“我现在留在道观学医,自然是在道观登记名字。”
“你这是什么话?”奶奶见她说完就要走,顾不上这些小事,忙拉住她:“你要到哪去?你这就走了?不管二牛了?二牛怎么办?”
知风只是看着她,奶奶便不敢动作了。
知风又看向一直在偷偷瞄她衣服的二牛,发现她看过去,忙低下头,再不敢抬起来。
知风看着他蹲在那的身影……只看身体骨骼该是比她还要高的。
她转过身往村外走去。
他们好像没有出过村?
奶奶腿脚不好,弟弟身体太弱,唯有她很能干。
爹带她出门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这条路的确不好走。
地上小路泥土飞沙,碎石坑洞,连续翻山越岭,渡过河再穿过密林……她回到了道观。
她站在道观门口,回望这条路。
不,这条路是很好走的。
知风轻轻吐出口气,扬起笑脸推开门,她先去看了眼道长。
他依旧懒洋洋的躺在银杏树下,身边切好的果子只少了一两块,倒是茶喝完了。
她念叨了两句好歹吃点东西,边端起茶具,就要回厨房再泡一壶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下次摸了蛇,不许碰我的茶杯。”
知风瞬间如坠冰窟。
道长知道了。
道长知道了!
道长知道了!!
她的瞳孔快速颤抖起来。
脑子里也顿时像炸开了一锅滚水,一片混乱。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只用雄黄不够,再用白矾与甘草洗一遍……若再记不住,就不要说是我的学生。”
知风微微张开的嘴,才慢慢开始呼吸。
她微微闭上眼,背对着道长的脸上是她完全无法控制的,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种的表情。
只天空不知何时突然下起了雨。
全都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知道了,老师。”
在她亲手划掉名字的这一日。
她重新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只是,没想到。
被她亲手抛弃,她以为她不在意的、无用的东西……
重新拥有后。
她会如此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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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的帖子又送来了,但因为道观正忙着修火龙,道长谢绝了。
直到夏日渐渐过去,秋日来临,雍亲王才带着十三再度到了栖云观。
这也是回京前最后拜访一次栖云观了,冬日年节繁忙,他们再没有空来园子的。
雍亲王打量了一下略微有些改变的院子。
可能是因为现在香客多了些,温道长自己住的那边厢房以银杏树为边界,隔出了第二进屋子。
从这大门进来,便再也不能一眼看见银杏树和道长常待的地方了。
不过提前递了拜帖的好处就是,温道长总算知道接待他们了。
温道长站在道观门口,见到领头的两人,拱了拱手:“这次贫道可未失礼了吧?”
雍亲王拿着折扇笑道:“不过上次说嘴一句,道长倒是记到现在。”
他又介绍了一句旁边的胤祥:“这是舍弟。”
温道长看过去。
胤祥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却已有了浅浅的霜色,眉毛浓而长,本应是英挺的,可眉尾却又是微微下压的。
笑起来时虽也有疏朗,可眉眼间带着抹不去的阴郁,是常年郁郁不得志被压抑出的痕迹。
“这位贵客瞧着也是个大方的,两位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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