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这样的事情日后还会发生，甚至连皇家颜面都不能保持无上权威……这是当权者绝不能容忍的。
雍亲王对此心知肚明，可他只是抬起脸，露出脸上的无奈和疲态：“皇阿玛，儿子知道乌拉那拉氏犯下大罪，只是还请留她一命。
她到底是儿子福晋的亲妹，又是额娘的侄女……便是为了额娘身子着想，也请皇阿玛宽恕。”
德妃听闻消息后，便一病不起，除了请罪的折子，便再也没有什么只言片语了。
提到德妃，康熙又是一阵咳，好容易停下来才道：“德妃……你顾忌她是你额娘，她却没有顾忌你，你当真只以为她为了个认来的侄女，就敢对你的子嗣下手？”
雍亲王沉默片刻，还是抬起脸坚定道：“皇阿玛，儿子相信额娘虽更偏向十四，可对儿子并不是没有关爱，儿子更相信她只是被蒙骗……”
康熙只打断他：“你至今膝下几子？”
雍亲王一僵，嗫嚅着不再开口，微微垂下眼，整个人看上去颓丧极了。
康熙看见他这副模样，虽觉得他愚孝，可也觉得他仁厚，日后便是他去了，也不用担心他怠慢保成，残害兄弟。
倒是德妃，这些年，他倒是小瞧她了。
德妃在他面前从来温柔小意，接人待物进退得宜，宫中谁不说一声和善人。
便是之前什么更偏心十四，也都表现在细枝末节处，大面上从不出错的。
这就够了。
毕竟皇家规矩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可现在，德妃作为额娘，居然敢为了一个儿子去戕害另一个儿子的子嗣……
区区奴才试图反过来操控主子，试图影响皇室储君之位……不就是仗着老四也是她的儿子，可以用孝道辖制吗？
是了，他已经老到、病到这个地步，怕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了。
至于那些奴才招供说，都是老四那个侧福晋自己的主意，德妃只是为其扫尾，保证那侧福晋的地位稳固……
若不是现在储君的人选只剩下老四和十四，德妃平日更喜欢十四，他和老四还信上几分。
现在十四正带兵征战西北，大军在手，立下不少战功。
在这京城也有老八旧党扶持，权力滔天。
现在连德妃都在为他清扫后方了。
倒很有众望所归的意思。
又是一阵轻咳，康熙回神，看着还垂着头的四儿子，挥手叫他起来：“那些个包衣奴才心大了，这件事朕便交给你做主，去，好好拾掇拾掇他们。”
雍亲王抬起头，马上躬身领命，脸上只剩刚毅，再不见方才的情绪。
见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康熙点点头。
不是不能伤怀，私下再是失态都无所谓。
但只要出现在朝臣面前，出现在下属、奴才面前，他们必须高高在上，必须无懈可击。
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到政事，自身所有情绪必须全都为公务让步……不能感情用事，这是帝王最基本的一点。
至于再往上，便是将自身感情当做政务的手段，加以利用。
老四已经有些样子了，只不过还是比不上保成……
一想到废太子，他便猛地再次咳起来，惹得梁九功再次着急的叫来了隔壁的太医。
这边已经出了畅春园的雍亲王依旧冷着一张脸，谁也不从那张毫无情绪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雍亲王拨动着手串。
他当然是生气的，可到底他也是理智的。
若是由他来对自己的母家和妻族动手，他冷酷无情的名声怕是更要差上一截了。
而且皇阿玛也不会允许他无故这么做的。
所以，那不如想想如何报复的同时，还能利用它达成自己的目的。
任何事物都是双面的，端看从哪种角度解读它。
只要稍稍巧妙的拨动一下，一件坏事当然可以变成好事。
首先第一步，当然是处理好自己的把柄。
他曾经想对年氏动手的证据，在这次对园子的清理中顺理成章的全部消失了。
便是他身边的，除了他自信就算被拷打最后也不会吐出半个字的苏培盛外，所有知情人全都除掉了。
而剩下的宜修和额娘……她们就算说出来，也只会引得皇阿玛更生气她们这毫无道理的攻歼之语而已。
第二步，当然是把动作闹的越大越好。
若他真想留下宜修的命，他最开始就会隐瞒下前头大格格和弘昼的事，也不会大动干戈的把手下奴才全都查一遍。
他在这些事上似乎做的隐秘，可也仅限于对外，满园子奴才该都是知道的差不多了。
一件事情若超过第二个人知道，便算不得隐秘了。
所以皇阿玛知道的一定非常清楚。
哪怕他已经病入膏肓，但只要他还在那，天下便少有能瞒过他的事。
而他失去的，加上年氏那个，一共是三个孩子……
只要想到这，他就忍不住又生出了几分怒气。
想到现在他膝下也就一个弘时……至于弘历，若不是儿子太少，弘历早被他过继出去了。
连淑和都还未满一岁。
他都四十了，膝下小猫三两只，连个可以为他分忧的后代都没有。
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他是不信宜修那番什么因为弘晖的说辞，真论起来，宜修比起年世兰的野心一点不小，只是她没有年世兰那么外漏而已。
至于额娘可比宜修想的更多。
他也不信额娘会真的没有趁机帮十四的意思。
她或许也是愧疚的吧。
但不妨碍她帮着宜修扫尾。
就像她面对自己和十四。
她对于自己的关心和爱，全部来源于理智。
理智让她明白该如何当一个合格的额娘，分析着利益得失，然后用最不出错的态度和他相处。
而对于十四，只剩下源自本能的母爱。
不用去思考计较任何，她只要十四过得好，希望他高兴，希望十四能得到世上的一切。
而情感永远是大于理智的。
所以，他被放弃了一次又一次。
没关系。
不过是亲情缘浅。
他早已习惯了。
到底也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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