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祥乃不大勤学忠孝之人，尔等若放任之，必在一处遇着他，不可不防。】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年，他好像还没有多铎年纪大。
是十几岁来着？
他忘记了。
因为至今也过去十几年了。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很多东西，也以为自己能放下了。
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记忆。
毕竟十几年间，夜深人静时，他还会听见那句话在耳边响起来，一字一字，和当年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有变过。
好像皇阿玛就站在他面前，隔着十几年的光阴，说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他连发生的年月都已经不记得了，可那时皇阿玛的眼神和话语，却至今每个字都清晰无匹，无法忘记。
也将他为了想要得到皇阿玛肯定所付出的前半生努力，全部否定了。
也是那时他才明白……什么腿疾，圈禁，地位，恩宠这些东西，给他的教训远比不上皇阿玛的这一句话。
他人生中所拥有的一切，都被最为仰望的那个人用一句话打碎了。
最后剩下的，唯有一个不尴不尬没有名号，被所有人无视，被所有人排斥十几年无职无爵的十三阿哥。
想来，皇阿玛该是恨极了他的。
夺嫡的几个兄弟，大哥和太子二哥自不必说，他们有着皇阿玛的偏爱，一次又一次，皇阿玛给了他们很多很多次机会。
其他兄弟里便是后来的八哥也没有得他这般重的惩罚。
他得到的，是那句连余年都消磨不尽的最重的否定。
胤祥有时都在迷茫，他的罪有这般深重吗？
才让皇阿玛至今仍然不肯原谅他。
不，或许只是因为皇阿玛没有将他当作儿子。
皇阿玛对他最后的怜惜，便是留给了他最后一样东西。
十三阿哥的头衔。
好歹没有将他扔掉，断了最后一丝联系。
所以……也许把自己还当做皇阿玛的儿子是不对的。
他现在该只是一个犯了大错的臣子。
如果当初……
安静的书房内，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你后悔吗？”
“不。”
脱口而出的话语让胤祥顿在原地，等他恍惚回神，才听清问题，才想起了方才无意识间的回答。
胤祥张了张嘴，看着面前只静静看着他的道长，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勾勒出一个释怀的笑：“不，我不后悔。”
他便见到温道长也笑起来。
温道长日常虽情绪都在脸上，只单纯笑起来的时候不多，所以每每见到，总让人觉得很难得。
熠熠生辉着，就像道观那棵银杏的满树灿金色彩一般。
“十三爷慧根通透，日后一路该皆是坦途了。”
温道长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这次是祝福。”
胤祥顿时明白了温道长这句话的意思。
和是什么人无关，和他的曾经和未来无关。
仅仅只是道长想送给他的祝福。
“凌冬散尽，星河长明。”
“十三爷，你做好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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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不平静，京城内务府和包衣被雍亲王搅得天翻地覆，而太医院也没闲着，所以雍亲王一直没得空过来。
太医院拿到了详尽的攻略，速度也很快，雍亲王原本正兢兢业业抄包衣家，紧接着就又去忙于防治天花。
温道长在胤祥府上待了近一月，才告辞回了温家。
温父不在家，现在太医院所有人都在忙于牛痘之事，温父已经好几天未归家了。
温道长若无其事的转过眼，是了，他都忘了提温父升职的事了……按他现在和两人的关系，只是个太医的话，升迁不过是他开口的事。
等问清楚温父现在是负责牛痘的二把手，温道长挑挑眉。
雍亲王负责这次牛痘的事，而院判肯定是太医院这边的一把手，而接下来的二把手只能是雍亲王指定的。
这样操作，等牛痘大功告成之日，温父就能自然顺理成章的升职……只要是真想给你的，就算你拒绝了，他也会时时记得给你找补的。
温母只耳濡目染下略通些医理，并没有真正花功夫学过，家中九河和知风两个每日都是自己看医书。
温道长一回到家就瞧见两个人排队来找他问问题的样子，微微叹口气。
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一报还一报。
前面他把知风丢给温父，现在他这不就还回来了。
这个九河还没有知风听话。
亏了。
温道长三言两语将两个人打发了，摸了把跟着他的大鹅，跟温母说些家常话，日子倒也惬意。
温母自然也只有高兴的，前两年儿子出了那样离奇的事，本以为这个家里再没有这样热闹的一日。
现在，瞧着师徒三个坐在那聊些医术，温母的笑容一直没下来过……
就是儿子的脾气怎么变差了，没有以前宽和了……瞧他说九河的样子，真是每一句都不重样。
九河脑袋都快埋在地里去了。
但谁让是自己儿子呢。
温母转过眼只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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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道长在家中也没待多久，就又回了道观。
临走前，他还去见了弘时一面，雍亲王不在府，但王府的管事见是他也没有拦，直接让他进去了。
见弘时眼巴巴的看着他，温道长只能承诺会给他多多写信，才把人哄好。
等出雍亲王府的时候，他才恍惚，这段日子，年家居然没有找上门。
如果按年世兰的性子，在他第一次把脉把出情况后，就该喊着要把他请去或直接绑去给她瞧病了。
想来，该是雍亲王挡住了。
还没有跟他提一句。
不得不说，若雍亲王真想为一个人考虑，他可以比谁都贴心。
温道长漫不经心想着，在道观清净的过了差不多半年，就听到了国丧的消息。
温道长有些意外，因为算起来，康熙帝比起往前的世界里薨逝的日子提前了。
温道长事不关己的想着，怎么不一样了呢。
不过十天，温道长就见到了来接他入宫的马车，来接人的依旧是苏培盛，瞧着他脸上掩盖不住的黑眼圈，温道长一瞧就知道他起码三天没睡个囫囵觉了。
温道长好心关心了他两句，却不知为何苏培盛脸色更差了。
唉，不识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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