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半倚在角落的冷墙面上，后背传来的凉意勉强驱散了几分困意。
场外的戏份早已杀青，剧组转入了棚内实景拍摄。
空气里弥漫着布景板材与灯光发热的混合味道。
她脸上戴着一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
眼尾微微下垂，连平日里惯有的清冷锐利都被倦意磨得柔和了几分。
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涣散。
“茉茉姐？嘿嘿，我听她们都这么叫你。”
一道轻快又带着点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苏然像只突然冒出来的小兽。
探着脑袋凑到她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此刻与旧公司解约，就再也不用装模作样了。
今天倒是暴露了天性，是个活泼可爱带着点愚蠢的小女孩。
周茉闻言直了直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抵了抵墙，目光先落在苏然脸上。
又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后空无一人的通道，语气平淡。
“戏份结束了？”
“嗯！”
苏然乖巧地点头，像献宝似的从身后变戏法般拿出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身裹着隔热纸。
“给你带的哦，我早上特意做的手冲！”
周茉没推辞，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
她早上出门前其实也煮了咖啡，只是赶时间匆匆出门，早把那杯提神的东西忘在了玄关。
昨夜熬到凌晨，今早又天不亮就起身，此刻脑子昏沉得像是裹了层棉絮，连思绪都慢了半拍。
“谢谢。”
她低声道，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
苏然得了这句回应，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嘴角的笑意更浓，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茉茉姐，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我签到姐夫的公司啦！”
周茉对此早已知晓，只是淡淡颔首，没多言。
苏然却自顾自地兴奋起来，小手攥着衣角，语气里满是雀跃。
“她们都说新公司的大老板特别凶，气场可吓人了，但再凶也比我之前那个破公司好啊！而且姐夫还说，老板特意让我自己选团队呢！”
说着，她脸上的兴奋忽然褪去，猛地站直了身子。
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掺了几分忐忑与不安，小心翼翼地看向周茉，语气也变得迟疑起来。
“你说……他……”
周茉低头抿了一口咖啡，醇厚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豆子的品质确实不错，苦涩中带着回甘，稍稍提了些神。
她没打断苏然，只是又喝了一口，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他……他他他……不会是想潜规则我吧！”
苏然憋了半天，终于喊出了这句话，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还下意识地跺了下脚。
小手紧紧抓住周茉的衣袖，脸上写满了崩溃与恐慌，仿佛已经预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周茉刚入口的咖啡猛地一呛，喉间一阵痒意翻涌，她忍不住低咳起来，口罩都被咳得微微晃动。
“哎呀茉茉姐你没事吧！”
苏然慌了神，连忙伸手想给她拍背，手腕却被周茉一把攥住。
周茉的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眼神里带着几分错愕与难以置信，盯着她重复。
“你说什么？”
苏然被她看得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了情绪，义愤填膺地拔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说！他肯定是想潜规则我！用选团队这种福利勾引我！”
周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痒意，也压下心底翻涌的无语。
看着眼前一脸“我看透了一切”的小姑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有没有可能……是觉得你傻得可怜，想给你条活路？”
“才不可能！”
苏然立刻摇头，小脸上满是决绝，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我明明超聪明的！茉茉姐，要是他真的想潜规则我，那我该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抓着周茉衣袖的手又紧了紧，眼巴巴地望着她。
周茉看着她这副模样，真是又气又笑。
被误会也就罢了，这小姑娘还巴巴地凑上来求安慰，脑回路清奇得让人哭笑不得。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将心底的无奈强压下去，淡淡开口。
“那就解约。”
“那……那你还会帮我吗？”
苏然立刻追问，眼神里满是依赖，仿佛周茉是她唯一的靠山。
周茉被她问得彻底气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不远处传来了张岱的声音，正召集本场的演员过去开小会。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总算让她逃过了被这小姑娘的奇思妙想逼到失语的境地。
摄影棚内的灯光已经调试完毕，场记板清脆的声响即将响起。
顾泽修身着戏服站定，周身的气场瞬间切换成角色状态。
周茉走上前，指尖捏着粉扑，动作熟练地为他轻压脸颊两侧因忙碌而微微出油的底妆，手法利落而精准。
顾泽修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
那是熬夜与早起留下的痕迹，即便妆容修饰也难以完全掩盖。
他微微倾身，靠近的瞬间，一缕清浅的咖啡香气萦绕鼻尖，混着她身上惯有的冷调茉莉香，格外清晰。
他记得很清楚，今早出发时，许辛为他准备了热咖啡。
他见她眼底倦意浓重，便想转手给她，却被她淡淡拒绝了。
她当时说自己不太想喝，怎么此刻……
“喝咖啡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又凑近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缱绻。
周茉正低头从化妆包里换了一盒新的散粉饼。
指尖刚触到盒盖，抬头时才骤然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公众场合近得有些逾矩。
她睫毛轻颤，下意识地微微后撤半步，眼角的余光飞快扫过四周。
好在片场众人各司其职，灯光、道具、场务都在忙碌，无人留意到这边的细微动静。
她定了定神，抬手用粉扑为他轻轻定妆，动作自然，语气平淡地随口应道。
“苏然送来的。”
顾泽修的目光沉沉地锁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眼依旧清冷，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喉结微滚，低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要求。
“下午没工作，待会儿跟我一起走。”
坐他的车，自然比等剧组的大巴要快得多，也自在得多。
周茉没有异议，轻轻点了点头。
从开机至今，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同进同出，早已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顾泽修见她应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
待妆容定好，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向镜头中央，投入到拍摄之中。
周茉收回目光，缓步退回到角落的阴影里。
早已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小圆和程乐立刻凑了上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好奇与探究的神色。
方才周茉与苏然的互动，以及苏然今早一反常态的言行，都让她们觉得十分蹊跷。
“茉茉姐。”
小圆压低了声音，眼神瞟向不远处正在镜头前拍戏的苏然。
“苏然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感觉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怪怪的。”
周茉倚着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外壁，沉默了一瞬，才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将苏然被前公司压榨、合约缠身。
为求脱身不得不故意在圈内做出失礼举动、自毁形象以求被放弃的隐情，轻描淡写地带过。
程乐听完，脸上立刻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也太惨了吧，娱乐圈也太复杂了。”
周茉闻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心底无声地腹诽。
被那个小笨蛋脑补成要“潜规则”她的大老板，更惨的难道不是她自己本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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