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茉的目光没有移开,直直地望进顾泽修深邃的眼眸里。
带着一丝探究与犹豫,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你和恒创什么关系?很熟?”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追问这个话题了。
顾泽修端起白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清茶。
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抬眼看向周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可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却盛满了极致的温柔与包容,仿佛能容纳她所有的疑虑。
“还可以,怎么了?”
周茉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或许,还是等明晚和母亲林漫兮谈过之后,再做打算吧。
“没事。”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份疑虑暂时压下。
顾泽修眼底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解释。
只是顺势转开了话题,聊起了接下来转场的取景地,或是一些片场的趣事。
气氛很快又恢复了轻松,这顿午餐吃得倒也舒心惬意。
回到酒店,顾泽修不由分说地牵着还带着倦意的周茉,进了他的套房。
“陪我睡会儿。”
他语气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周茉确实困得厉害,没多抗拒便窝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顾泽修看着她很快陷入浅眠,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疼地替她掖好被角。
见她睡得沉,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隔壁周茉的房间,默默帮她收拾起行李。
她这几天在外景地待的时间不长,随身物品不多,顾泽修动作利落,没一会儿便整理妥当。
前往机场的路上,周茉依旧迷迷糊糊的,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车窗上。
显然是午觉睡过了头,越睡越困,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迷糊劲儿。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周茉茫然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来电屏幕上。
看到“妈妈”两个字时,她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正低头专注看剧本的顾泽修。
指尖才轻轻滑动,接起了电话。
“妈妈?怎么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沙哑,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几分未醒的娇憨。
电话那头的林漫兮原本准备好的话语猛地一顿,听到女儿这明显不对劲的声音。
像是立刻想到了什么,语气瞬间变得斟酌而又小小激动。
“……打扰到你了吗?”
周茉没听出母亲语气里的异样,只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如实答道。
“没有,我在去机场的路上,怎么了?”
林漫兮闻言,语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惜,随即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
“明晚吃完饭,就在家里住一晚吧,好久没见你了。”
周茉愣了一下,没想到母亲会突然提这个要求,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应道。
“好。”
林漫兮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的话,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周茉挂断电话后便低头专注地回复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异样。
顾泽修将她接电话时那瞬间的谨慎与软糯尽收眼底。
尤其是她下意识瞥向自己的那个小动作,让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一丝笑意。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的占有欲与了然交织在一起。
飞机落地京城时,已是晚餐点。
顾泽修带着略显疲惫的周茉去吃了顿清淡的晚餐。
细心地将她送回千山庭院的家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驱车返回自己的住处。
他没有多做停留,迅速换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调转车头,朝着京城东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一片寸土寸金的别墅区,守卫森严,正是顾家老宅所在。
说是别墅区,可这成片的山林之上不过只有三栋别墅。
一栋是老宅,一栋是顾老爷子和顾老夫人在住,另外一栋无人居住的则是给顾泽修建的婚房。
车子刚驶入雕花大门,停稳在玄关前。顾泽修刚把车钥匙递给迎上来的管家。
脚步还未踏上台阶,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不满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
“哟,什么风把我们这位常年在外的大少爷给吹回来了?稀客啊。”
只见客厅门口,一位身着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正双手抱胸。
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顾泽修的父亲,顾如鸿。
他上下打量着略带风尘仆仆气息的儿子,语气里的阴阳怪气毫不掩饰。
顾泽修闻言,挑了挑眉,作势就要转身。
“那我走?省得碍您眼。”
“你敢!”
顾如鸿瞬间被点燃了火气,一声震怒喝止了他的动作。
“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顾泽修这才懒懒散散地转过身,上半身随意地倚靠在门框上。
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刚要开口回击,一道温柔如水的女声便从楼梯口传来。
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父子交锋”。
“泽修,别气你爸爸了。”
顾泽修的母亲宋今也穿着一身素雅的家居服,缓步从旋转楼梯上走下。
她靠在精致的扶手上,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地看着斗嘴的父子俩,语气里满是宠溺。
顾如鸿见状,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稍缓,却依旧板着脸,转身率先走进了客厅。
顾泽修换了鞋,慢条斯理地跟了进去。
“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大忙人。”
顾如鸿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的不悦显而易见。
儿子常年在娱乐圈打拼,偌大的家业全压在他身上。
害得他连陪老婆出去旅游的时间都没有,心里自然憋着股气。
顾泽修径直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端起桌上顾如鸿刚泡好的热茶。
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过来催催您的进度。”
他口中的“进度”,自然指的是恒创集团与周氏集团相关合作的敲定,更重要的……
也是他和周茉最关键一步。
顾如鸿一听,眉头一竖,刚要开口训斥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坐在一旁的宋今也却轻轻咳嗽了两声,眼神示意他收敛脾气。
“咳咳。”
那两声轻咳带着明显的偏袒。
顾如鸿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憋屈地又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沉默片刻,他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定在后天晚上,满意了吗?”
顾泽修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他拿起顾如鸿刚为宋今安斟满的茶杯。
双手递到母亲面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极其满意的笑意。
“谢谢爸妈,辛苦了。”
顾如鸿看着自己刚给老婆倒的茶被儿子转手“借花献佛”。
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句脏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
最终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神,只能憋屈地化作一句怒吼:
“要你来献殷勤?那是我老婆!”
顾家父子的相处模式,向来是旁人看不懂的“欢喜冤家”。
在外人眼中,无论是执掌集团的顾如鸿,还是身处娱乐圈顶流位置的顾泽修。
皆是一派沉稳清冽、不苟言笑的模样,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可唯有在宋今也面前,这对父子便会瞬间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
褪去一身锋芒,变成两个爱斗嘴、爱较真的大男孩,幼稚得可爱。
这份“不对付”,根源还要追溯到顾泽修执意进入娱乐圈那年。
原本,顾泽修自大学起便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凭借过人的天赋与手腕,早早便接手了集团公司的核心事务。
顾如鸿一度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功成身退,卸下重担,好好陪着妻子宋今也环游世界,享受清闲日子。
可他万万没料到,儿子羽翼刚丰,转头就扔下偌大的商业帝国。
一头扎进了光怪陆离的娱乐圈,做起了演员。
一夜之间,所有的压力与责任又悉数落回顾如鸿肩上。
从那以后,顾如鸿看顾泽修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尤其是每逢老友聚会,看着身边的同辈们早已将家业交给子女打理。
自己则带着爱人游山玩水、惬意度日,特别是看到周家那位。
———周之升。
周之升和林漫兮可以四处旅居,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时。
顾如鸿心里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气得牙痒痒。
凭什么别人都能安享晚年,他却还要被“不孝子”拴在公司里,整日对着文件和会议焦头烂额?
也正因如此,父子俩一见面便免不了唇枪舌剑。
看似针锋相对,实则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依赖与牵挂。
顾泽修与父亲寥寥几句交锋,拿到了关于自己想要的消息准信,目的达成,便起身准备告辞。
他刚迈开脚步,身后就传来顾如鸿故作不满的阴阳怪气。
“怎么?我这儿是你家开的茶馆?喝完茶就想拍屁股走人?”
顾泽修脚步一顿,挑眉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只轻飘飘丢下一句。
“明天我去公司。”
此言一出,顾如鸿脸上的愠怒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一脸和善。
“得嘞!您随意,您爱去哪去哪!只要明天别再凭空消失就行!”
那副盼着儿子接手工作的急切模样,与刚才的严苛判若两人。
顾泽修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父亲的变脸戏码,转身便要出门。
恰在此时,宋今也端着一盅刚从厨房炖好的热汤走了进来,香气四溢。
顾泽修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接过了她手中有些烫手的托盘,动作自然又体贴。
“要走了?”
宋今也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并未强留,只是柔声劝道。
“把这碗汤喝了再走吧,刚炖好的,暖暖身子。”
顾泽修没有拒绝,顺从地将汤盅端到餐桌上,安静地小口啜饮着。
汤喝到一半,宋今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朝二楼书房走去。
没过多久,她便拿着一个古朴的深蓝色锦盒走了下来,径直递到顾泽修面前。
顾泽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伸手接过锦盒。
入手微凉,质感厚重。
他缓缓打开盒盖,一枚通体莹润、雕工精湛的凤纹玉佩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
玉质通透,水头十足,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传世之物。
“这是你当年娃娃亲的信物。”
宋今也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温柔地解释道。
“周家那边对应的,是一枚龙纹玉佩。这东西在你爸爸那一辈没派上用场,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你这一辈。”
顾泽修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一紧。
温润的玉质贴着掌心,他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这枚灵动的凤纹玉佩,若是佩戴在周茉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间。
定会被衬得愈发温润动人,相得益彰。
他眼底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好,重新放回锦盒中。
喝完最后一口汤,顾泽修起身准备离开。
宋今也靠在玄关的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轻声提醒了一句。
“后天晚上,记得把它带上。”
顾泽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背对着母亲,低沉地应了一个字。
“好。”
顾泽修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外,顾如鸿才慢悠悠地从茶室里踱了出来。
他一眼就瞥见了餐桌上空空如也的汤盅,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不满,对着宋今也连连抱怨:
“我的呢?我的呢!?我的那份呢!”
他指着空碗,语气里满是委屈。
“就只给你儿子准备了?偏心!”
宋今也正随手收拾着桌面,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
“喊什么喊,在厨房里温着呢。你晚上吃多了,刚才还捂着肚子说撑得难受,这会儿倒有精神要汤喝了?”
顾如鸿一听汤还留着,立刻眉开眼笑,刚才的不满一扫而空,嘿嘿地搓着手。
“我不饿,就是觉得,家里有我的东西,我得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厨房的方向挪,嘴里还小声地、带着点遗憾地呢喃自语。
“唉,当初咋就生了个带把的呢……早知道生个贴心小棉袄了,哪像现在,天天跟我抢老婆、抢汤喝。”
宋今也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又幼稚又可爱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盛满了笑意。
顾泽修没回来就念着他不着家,回来了又嫌弃他。
这么多年了,她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性子,由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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