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人牙子院子不大，挤着二十来个男男女女，有老有少。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灰尘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霉味。
几个买主正挑剔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群，时而揪起某人的手查看茧子，时而命令人张开嘴看牙齿。
周清怀踏进院子的那一刻，整个院子都静了一瞬。
二十岁的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带着刀削斧凿般的冷硬，但是右脸颊上有一道浅淡的疤痕，从颧骨延伸至下颌，显得有些凶悍。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衣，肩上背着一个旧包袱，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扫视四周时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
“谁是管事的？”
周清怀的声音不高，但有些冷漠。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赶忙上前，搓着手陪笑：
“这位爷，小的姓李，是这里的管事。您是想买个什么样的？”
“要个能照顾小孩、料理家务的丫头，我日常有事不在，村里可能会有人来占便宜，所以得能立得住，不怯场的。”
周清怀讲明自己的要求。
李管事眼睛一亮：“有有有！您这边瞧——”
他引着周清怀走到人群前，几个女孩立刻挺直了腰杆，试图表现得精神些。
周清怀的目光一一扫过，却都摇了摇头。
要么太怯懦，要么眼神飘忽，要么年纪太小。
这时，李管事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瘦小的身影上，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推她上前：
“爷，您看这个如何？虽然瘦了些，但是个机灵的，干活麻利...”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破旧却还算干净的灰色粗布衣裳。
她低着头，头发枯黄，身形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当周清怀走近时，她忽然抬起头，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方悠悠此刻心里正盘算着。
烧是退了，但这身体实在虚弱，末世三年的经历让她学会了审时度势。
眼前这个买主，一看就不是普通农家汉子，那种杀气她太熟悉了——这是真正杀过人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的是照顾妹妹的保姆，而且“家里平时没人”...
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一个简单轻松的地方，让她使摸清和适应这个世界的情况。
周清怀皱了皱眉：“太瘦弱，病怏怏的。”
“爷，她只是受了点风寒，已经好多了！”
李管事急忙解释，生怕这砸手里的“赔钱货”再失去机会。
其他几个被打量过的女孩中，一个长相清秀的忽然开口：
“大爷，买我吧！我能洗衣做饭，照顾孩子最拿手了！”
她声音娇柔，眼神却不住往周清怀脸上瞟。
另一个稍壮实的女孩也急忙道：“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周清怀面无表情地扫过她们，眼神更冷了些。
这些人的心思他看得清楚——要么是觉得他平时不在好偷懒和占便宜，要么是看他年轻力壮有了别样心思。
他要的是能真心照顾妹妹、抵挡那对豺狼的人，不是这种怀揣私心的。
正当他准备转身去看另一批人时，那个瘦弱的少女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单独聊下？就几句。”
周清怀看着方悠悠，发现这女孩虽然瘦弱，眼神却异常清明，没有其他人那种或恐惧或讨好的神色。
周清怀不动声色，转身对李管事说：“我再看看其他人。”
他故意在人堆里转了一圈，时不时问几句，约莫半柱香后，他对管事说：“我可以私下问她几句吗？”
管事都以为这桩生意生意黄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可以，爷您慢慢问。”
然后示意方悠悠跟周清怀去院子的角落里聊。
“你有话要说？”周清怀打量着她，声音压得极低。
“我能照顾好你妹妹。不是普通照顾，我能护她周全。”
周清怀皱了下眉：“凭你这身板？”
“身手不只看身板。”方悠悠平静回答。
“我练过武，对付三五个普通汉子不是问题。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别的心思。”
周清怀正眼看着她：“我那个后爹不是善茬，我不在家时，他可能会来找麻烦。”
“只要你确定底线，我就可以解决。”
这话让周清怀心中一动。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忽然发现她的站姿虽然随意，却隐含着某种平衡感；眼神虽然平静，却饱含冷冽。
“你要什么？”周清怀直接问道。
“三年。”方悠悠同样直接。
“我照顾加保护你妹妹三年，三年后你还我自由，给我卖身契。期间包吃住，我不拿工钱，但若有额外支出，你得负责。”
周清怀沉默片刻，计算着：
三年后妹妹十岁，确实能有基本自理能力了。
这条件对双方都公平。
“你若做不到呢？”
“卖身契在你手里，你可以随时处置我。”方悠悠坦然道，“但我若做到了，三年后你需信守承诺。”
“成交。”
两人回到人堆前，李管事不知道周清怀要问方悠悠什么，但是他希望周清怀能把人买走，这个死丫头病了好几天，差点就没了。
死了的话不仅倒亏三两，还得找人拉去乱葬岗，最主要的是晦气。
当初就不应该买下她，要不是方王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卖自家孙女了，他都不愿意接手。
这几天来买人的老爷夫人们都嫌她瘦弱，不堪使用。
周清怀问：“这人什么来历？可有后顾之忧？”
李管事忙堆笑道：“爷放心，杏花村方家的丫头，家里女孩儿多，她奶奶做主卖的。干干净净，绝无麻烦。”
“杏花村周家？”周清怀重复道。
“正是，那老婆子卖了好几个孙女了，不是卖给大户就是嫁去外地，都是断了联系的。”
李管事压低声音，“这丫头是家里需要银钱给孙子娶媳妇而卖的，您买回去，保管省心。”
周清怀这才微微颔首，：“就她吧，多少银子？”
李管事喜出望外：“五两，只要五两银子！”
这个价格比周清怀打听的市价低了不少，显然是急于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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