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尺粗棉，八文一尺，一共四十文。”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拿过木尺和剪刀，嘴里念叨着：
“姑娘这是要做啥用？做包袱皮？还是……”
“做些家用。”方悠悠含糊应道，数出四十个铜板递过去。
老板娘收了钱，利落地将裁好的五尺灰白粗棉布叠好递给她。
她将布卷好，放进背篓。
正要离开，一直安静待着的小清韵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眼睛望向柜台旁边一个小竹篮。
里面放着些颜色鲜艳的零碎布头、彩线和几根最简单的木制发簪。
方悠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
小丫头到底还是孩子，对鲜艳颜色有天生的喜爱。
她走过去，看了看那些碎布头，多是裁剪剩下的边角料，大小不一，颜色倒是丰富。
“这些碎布头怎么卖？”她问。
老板娘：“这些都是裁衣服剩的，不规整，便宜。大的两文一块，小的一文，再碎的论堆，五文一捧。姑娘可以挑几块给孩子缝个沙包、头绳啥的挺好。”
方悠悠挑了两块巴掌大、颜色鲜亮（一块水红，一块鹅黄）的细棉碎布，又选了一小绺红色头绳，一共花了四文钱。
她将碎布和头绳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小清韵：
“给，清韵拿着，回去姐姐给你缝个小荷包，把头绳也换上。”
小清韵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小心地接过那两块柔软的彩色碎布和红头绳，紧紧攥在手里，小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又羞涩的笑容，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抬头看看方悠悠，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布，眼里满是雀跃的光。
老板娘见状，也笑了笑：“这孩子真乖。”
方悠悠笑了笑，没接话，而是对小丫头说：
“走，清韵，咱们回家！”
她背好装着黄豆和五花肉和粗棉布的背篓，牵起小清韵的手，脚步轻快地朝镇外走去。
方悠悠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地窖里的石磨如果木制的地方没有腐朽，那就只需要清理干净就可以。
滤布也有了。
然后就是点豆腐。
点豆腐最关键的除了盐卤，就是石膏。
盐卤她不会。
她记得以前在乡下见过老人家用石膏点豆腐，说是做出来的豆腐更嫩。
哪里有呢？
石膏…石膏…
她脚步忽然一顿。
药铺！
石膏是一味中药，镇上的药铺里很可能有卖！
她立刻转身：“清韵，咱们再回镇上一下，姐姐忘了样东西。”
小清韵很听话地点点头，跟着方悠悠又折返回去。
镇上只有一家像样的药铺，名叫“济仁堂”，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复杂的草药香气。
坐堂的老大夫正在给一个妇人诊脉，柜台后站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方悠悠等那妇人拿了药离开，才走上前去。
“掌柜的，打扰了。请问您这儿有石膏卖吗？”
掌柜的抬起头，透过眼镜片打量了她一下，有些诧异：
“石膏？姑娘要石膏何用？这可是药材，性寒，主治外感热病，高热烦渴，肺热喘咳等症。若是内服，需遵医嘱，不可乱用。”
他以为是给家里人抓药。
方悠悠忙道：
“掌柜的，我不是拿来入药的。我是想问问，有没有那种能用来做吃食的石膏？”
她记得以前村里人用的就是“石膏”，但具体是不是有好几种，或者与药铺的石膏有没有区别，她不太清楚。
“做吃食？”
掌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连连摆手，语气严肃：
“姑娘可莫要乱来！石膏性寒且重，杂质也多，是绝不能入口的！你说做吃食…老朽行医多年，从未听说过石膏能入膳！你是不是记错了？”
方悠悠心里一沉。
难道自己记错了？
或者这个世界的石膏和她认知的不同？
她努力回忆着自己末世前偶尔看见的乡下做豆腐场景，依稀记得那白色粉末状的“石膏”和现在掌柜的给她看到的、这种块状结晶的生石膏不太一样。
“掌柜的，我可能没说清楚。”
她斟酌着用词，“我记得有一种白色的、粉末样的东西，人家叫它‘石膏’，是用来点凝某种食物的。”
她没直接说“豆腐”，怕引人注目。
“白色的粉末？点凝食物？”
掌柜的捋了捋胡须，思索片刻，恍然道：
“哦——你说的是‘熟石膏’吧？也叫煅石膏。那是将生石膏洗净干燥后，用猛火煅烧至酥松，再研磨成的细粉。其性已变，收敛生肌，多外用于溃疡不敛、湿疹瘙痒、水火烫伤等。倒是没听说过能食用……”
他顿了顿，看着方悠悠认真询问的神色，忽然想起什么：
“等等，早年似乎听老师傅提过一嘴，极南边有些地方，好像有用某种处理过的石膏点豆花的？但我们这里，确实罕闻。”
“对！可能就是这个！”方悠悠眼睛一亮。
“掌柜的，您这儿能做成熟石膏吗？或者有卖熟石膏吗？”
掌柜的摇摇头：
“熟石膏药铺一般不常备，多是现用现煅。姑娘若要，老夫可以帮你将这块生石膏加工成熟石膏粉。”
他指着柜台上一块拳头大小、灰白色、有明显结晶纹理的矿石：
“不过，这加工需用专门的炉子，费时费火，要收二十文的加工费。这块生石膏本身，算你三十文。”
五十文！方悠悠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
买黄豆花了十五文，这块石膏加工好要五十文，一下子就去了八十文，这还没算其他可能损耗。
但这钱不能省，没有合适的凝固剂，豆腐就做不成。
她咬了咬牙，从钱袋里数出三十个铜板，放在柜台上：
“那就麻烦掌柜的了。”
掌柜的见她坚持，又收了钱，便也不再多劝，只道：
“成。你且稍等，或先去办别的事，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取。老夫得去后头炉房现煅现磨。”
“好，多谢掌柜。”
方悠悠道了谢，带着小清韵先在药铺外阴凉处等着。
她心里既有些忐忑，又充满期待。
如果熟石膏真的能用，那制作豆腐最大的问题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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