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赵南珍和夏韶泱二人眼疾手快的同时伸手扯住了那男子的后衣领。
“想寻死也换个地方吧!这可是丞相府!”要死别死我家!
那被拽住的男子衣领勒的他脸色铁青,几乎是被赵南珍和夏韶泱二人连拖带拽的弄进了回廊里,而后松开手就见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嗓子咳嗽。
赵南珍略微松了口气,打量着坐在地上的男子,他长相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难不成也是个读书人?
“你是何人?”赵南珍皱眉询问道。
“见过小姐,在下方文成。”
赵南珍和夏韶泱皆是一头雾水的盯着眼前男子,这京中权贵之中似乎没有哪家是姓方的。
倒是沈萦心站在侧后方听得多了几分印象。
方文成自报家门,其祖父是太医院太医,家中世代从医,父亲也曾在太医院任职,只是后来牵扯进了一些宫中之事,早早从太医院卸任之后就外出云游去了。
“那你刚刚是做什么呢?”赵南珍打量着方文成询问道。
“在下刚刚得见了一株草药,就长在那石缝之中,故而想去挖来……”方文成实在有些汗颜,伸手指了指那回廊外边的假山石壁上,赫然长着一株草。
“……”
赵南珍和夏韶泱听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别人来赴宴,那是想方设法的结交权贵,或是与周围的青年才俊混个脸熟什么的。
他倒好,明知今日是为什么来的,不去前边露脸,倒是对一株野草兴致勃勃。
方文成很是羞愧,低垂着脑袋接连道歉。
他也没想到,自己如此不起眼的人竟也会被注意到,今日得了邀约前来母亲不知多高兴,但是方文成自己是没什么太大感觉的,比起这些宴会,他更喜欢去山间田野挖草药。
原就是不想让母亲失望,故而前来赴宴,本着这样的念头规规矩矩的待着就行了。
谁知道沈家并未要求他们做什么,就在这院里闲逛,逛着逛着他这不就瞧见好东西了?
“你这小生倒是实在,竟在相府里摘起草药了。”夏韶泱笑了半天,带着几分兴味说道:“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若是摔下去可真是糟了。”
“你要那个草?我给你取来。”夏韶泱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翻过了回廊的栏杆,一脚蹬着假山就把那个草药给拽下来了。
“哎呀!”方文成见此吓了一跳,又得见夏韶泱这样粗鲁的把那草药的根都伤了,露出了有些肉痛的表情。
夏韶泱把草药递给他,就见方文成小心翼翼的掏出帕子,接过了草药包裹起来,从头到尾都没跟夏韶泱接触过一下。
赵南珍撇了撇嘴说道:“以后别这样了,若真在府上出事,怕是要惹上仇怨。”
方文成连连点头表示知道,沈萦心这才开口说道:“方公子隔着这样的距离都能辨认出草药,想必医术才学斐然,不知现在可有接诊之处?”
“夫人谬赞了。”方文成略显腼腆,对着沈萦心俯身拜道:“在下如今在春草堂内替叔父打理医馆,偶有接诊看病。”
“春草堂……”沈萦心略微点了点头笑道:“倒是有些耳熟,以后若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去寻方公子。”
方文成低头应着,最后捧着那草药离去了。
赵南珍小声嘟囔着说道:“真是个怪人……”
夏韶泱扬了扬眉道:“我倒是觉得他挺好的,与那些权贵子弟全然不同。”
“韶泱,你家中上下都是武将,平日里练武也没少受伤,确实可以结交一下这位方公子。”沈萦心倒是主动开口说道:“那些个跌打损伤的,说不定人家当真有灵丹妙药呢?”
“虽说你我府上都有府医,但是比起这等世代从医的家族可不一样,更别说方家代代都能出一位太医了。
能入太医院,可见其医术何等高超。
随着沈萦心话语落下,赵南珍也紧跟着说道:“是啊!韶泱你记一下,他刚刚说的是春草堂吧?”
夏韶泱干脆点头:“行,改日去拜访一下,问问可有良药。”
沈萦心说的是实话,别说她的父兄平日里练武这个青一块那里紫一块的,就连她自己偶尔也会跌撞的受伤,家中常备跌打损伤的药酒呢。
今日宴会结束,沈夫人叫了赵南珍身边问话,想知道可能否挑出个满意的来。
结果赵南珍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个人名来,气的沈夫人都想上手了,还是沈萦心在一旁劝着。
“你在崔家一切都好?”沈夫人把赵南珍赶走了,这才转头看向沈萦心轻声询问道:“前些日子那位新科状元还送了厚礼登门。”
“一切都好。”沈萦心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温大人知恩图报,昔日借住在沈家,如今平步青云自当酬谢。”
“还是你厉害。”沈夫人望着沈萦心笑了笑,对她有如此眼光和本事很满意,若不是沈萦心看上了温文瑜的才学,又恰好救了他的弟弟,让沈家得以结交了新科状元,也不会有今日了。
沈正豪这些日子在朝中在家中那都是笑的满面春风的,实在是高兴啊!
长女嫁入皇宫,为皇帝诞下皇嗣得宠,二女儿嫁的是国公府长子,是权臣之妻,女婿何等得皇帝看重啊?
这沈家又结交了朝廷新贵,这一桩桩一件件那都是喜事啊!
沈正豪很满意,以至于这些日子在家中那是日日都陪着沈夫人,后院里两位妾室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了。
“宫中长姐可有递什么消息来?”沈萦心主动问及。
“没听你父亲提及,想来也是一切安好。”沈夫人轻叹了口气说道:“明年你三妹妹也及笄了,我瞧着你父亲近日来似要为此事筹谋,却是不知属意的是什么人家。”
“……”
沈萦心低垂下眼眸轻轻应着,却并无细问的打算。
从丞相府回来的时候,外边下起了小雨,等沈萦心到家之后,却发现崔司胤还未归来,命人去门口等着,不想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天色黑透了,雨也越下越大,崔司胤依旧未归。
沈萦心让人去主院里问问,这才得知崔国公也还未回府,听闻是被召入宫中了。
“夫人,有消息了!”云燕打着伞从外边跑进来,将手里的伞往地上一丢就跑了进来,脸上神色带着几分焦急说道:“户部尚书娄明程贪污受贿,大爷带着人抄家去了……”
“……”沈萦心愕然抬头,这么突然吗?
“听说牵扯甚是广,与庆王也有关系,且贪污数额巨大,所涉产业更是危及国本。”云燕将能打听来的消息全都打听来了。
沈萦心莫名的觉得有些无措,仔细回忆上辈子似乎根本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户部尚书一直都好好的,若是有这样抄家的大事,沈萦心不可能不知道。
沈萦心抿唇说道:“继续让人去外头候着,等大爷回来。”
“夫人早些睡下吧,依照以往的情况来看,大爷怕是今夜回不来的。”云燕到底是在崔司胤手底下做过事的,对这些东西还算了解。
“没事,你下去吧。”沈萦心小声说道:“让厨房温着粥,若是大爷回来了再送来。”
“是。”云燕低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沈萦心躺在贵妃椅软塌上歇息,想着再等一等。
结果没想到这等着等着就在软榻上睡着了。
临近晨曦雨彻底停歇了,崔司胤一身水气的回到了家中,惊醒了候在房门外的碧云。
“大爷您终于回来了。”碧云对着崔司胤俯身拜下,而后开口说道:“夫人担心的一夜都没睡,这会儿才刚刚闭眼没一会儿……”
“嗯。”崔司胤面上带着疲色,抬眼可见门前悬挂的灯笼至今都亮着,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崔司胤就看到了,在黑夜之中那一盏灯火如此醒目,以至于他远远看着心中就生出了一种期盼。
原来这样的感觉就是回家的感觉。
崔司胤换下了满是湿气的外衣,弯腰走入了内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那躺在贵妃软榻上的沈萦心。
她歪着头睡着,发髻都未曾松散,安静宁和叫崔司胤看得心口发软,忍不住上前凑过去亲了亲她那香软的脸颊,满心的疲态像是在此刻而被抚平了。
崔司胤就这么坐在了地上,靠着贵妃软榻,眸色深邃的望着沈萦心。
碧云端着姜汤和粥入内,得见这一幕的时候莫名的顿住了脚步,竟不想上前去打扰这一刻的温馨。
“嗯……”沈萦心就是在这时幽幽转醒的,略显迷蒙的眨了眨眼,看清了崔司胤之后方才醒神:“夫君,你回来了……”
“回来了。”崔司胤俯身亲了亲她柔声说道:“不是让你先睡下吗?”
沈萦心摇了摇头坐起身来:“夫君还未用膳?”
碧云连忙端着托盘入内,将膳食搁下轻声说道:“夫人让人温了一晚上,就怕大爷回来饿着呢。”
崔司胤低头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膳食,心下又是一软,站起身来在桌边坐下,最后在沈萦心的注视之下将那膳食都吃完了,还喝了一碗暖身的姜汤。
“浴汤都备好了,夫君今日淋了雨不可马虎了。”沈萦心事无巨细的安排着,崔司胤从未觉得如此温暖。
这种由内而外的温暖,让他毫无抵御,一点点的深陷沉沦其中。
躺在床上怀中抱着沈萦心的时候,崔司胤整个人像是都放松了下来,耳边那些谩骂和哭喊一点点远去,那雨夜之下跪地求饶的凄厉叫声归于无声。
眼前赤红的血色变得极淡了几分,他垂眼看着那蜷缩在他怀中安睡的沈萦心,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
满含爱意,视若珍宝的呵护着。
次日,户部尚书娄家被抄家的消息不胫而走。
崔司胤早早就去了大理寺审理此案。
沈萦心也隐约知晓了一些事情,庆王为此被皇帝责罚禁足府中,户部尚书这案子与那竞卖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实在很难让人怀疑,户部尚书是不是庆王推出来送死的挡箭牌。
“那可是数万的黄金啊……”
“听说娄家的地都是用金砖铺设的。”
“实在是厉害,背地里不知贪污了多少呢!”
娄家被抄家查没家产,娄尚书也被革职查办,至于是不是非死不可,还得等大理寺的进一步审查。
沈萦心也是在今日,听得外边的喧嚣,原来是娄家的小辈女眷等,求到了国公府门前,要为娄尚书讨个说法,那豁出脸面跪在国公府门前哭求惹得不少人看热闹。
“以前也有这样的事情,不必理会就好。”云燕安抚着沈萦心说道。
“这事会有转圜的余地吗?”沈萦心皱了皱眉询问道。
“不会。”云燕回答的坚定,摇头看向沈萦心说道:“能叫主子亲自带领暗羽卫前去办案,那已是证据确凿,绝无转圜的可能。”
“说是审查,也不过是瞧瞧这背后可还有主谋罢了。”云燕叹了口气说道:“那娄家其他人能逃过一死不容易了。”
沈萦心听着这话顿时沉默了,最后也没再多问什么。
娄家人在国公府门前闹了许久,国公府那边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想来是早早得了吩咐,不会去理会娄家这些人。
庆王此番受了责备甚至被禁足,不知会不会将此事怪罪到崔司胤的头上。
沈萦心想了许多,越想越是觉得心慌,庆王到底是为何会造反,算算时间也快到庆王谋逆的时间了……
“夫人!”碧云从外回来,对着沈萦心俯身说道:“奴婢刚刚从府里听来消息,李家有人要入京来,听说是大爷的亲舅舅。”
“李家人?”沈萦心闻言愣了愣,那不就是崔大夫人的娘家人吗?
沈萦心略有几分了然,她记得那位大舅,是李氏的亲哥哥,兄妹关系很是和睦,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上辈子沈萦心也曾见过,让她记得比较清楚的不是李家人,而是另一人,也是跟着李家舅爷一同入京的,李氏唤其为表哥,似是远亲关系,但是李氏对其却很是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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