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沈萦心要么是在家中操持，要么便是出外与嘉玉郡主，还有翟纹绣等人相聚。
只一想着翟纹绣马上就要嫁去那么远的边关，便觉得相处的日子愈发的短暂了。
而崔司胤那边也因为追查庆王余党大有所获，已经连续两天都没回国公府了，听闻是带着人马出城去缉拿逆党了，温文瑜同样如此，不是在进宫的路上，就是在大理寺之中。
“以前都不知他胆子这样大，竟也能参与审问犯人了？”魏嘉玉与沈萦心提及此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看不出来……”沈萦心也有些唏嘘。
“夫人，二夫人让人送来了栗子糕。”碧云端着糕点入内道：“说是后厨做出的新口味，让夫人和郡主帮着品鉴品鉴。”
沈萦心微微抬头示意碧云放下，这才笑着说道：“二弟妹怎么有如此闲心了，二弟那边近来如何？”
碧云立在旁侧回答道：“二爷整日都在房中读书，连小院都没出过。”
沈萦心听着大感意外，没想到崔司胤不在府上，崔玉宸竟会如此老实本分。
魏嘉玉像是没骨头似的躺在一边，伸手拿了个栗子糕咬下，扬眉笑着说道：“味道不错，不止是有栗子的味道，像是还有些奶香味？”
“是吗？”沈萦心听着也来了几分兴趣，侧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谁知这东西才入口中，沈萦心眉头一皱忽而有些反胃，扭头干呕了起来。
“夫人！”碧云见此一幕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来。
“怎么了？”魏嘉玉瞪大了双眼，看着手中还剩下的半块栗子糕都不敢吃了。
沈萦心拧着眉头，有些不适的看着那栗子糕说道：“这栗子糕怎么有一股腥味……呕……”
魏嘉玉到底也是在宫廷长大的，听着沈萦心这般话语，又看了看手中的栗子糕，忽而有些惊愕的说道：“萦心，你不会是有了吧？”
崔国公府彻底炸锅了。
魏嘉玉简直是一蹦三尺高，不由分说的让人去了方府，非要将方文成给请来，亲自给沈萦心把脉，最后确确实实告知崔家上下众人，沈萦心已经怀有身孕月余了。
崔老夫人当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拉着沈萦心的手半天都没松开，倒是沈萦心有些不适应了，崔老夫人可从未这样与她亲近过。
“快，快让世子回来！”崔茂源亦是万分惊喜，忙不迭的吩咐道。
“公爹。”沈萦心轻声开口道：“世子身负要职，当下正是不能分心的时候，这喜事不如还是等世子回府再告诉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崔茂源见着沈萦心开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应下了，转而继续说道：“那，那先派人去丞相府跑一趟，这样大事，总要让沈相也知晓吧？”
沈萦心笑着点头，这回没有再阻止了。
崔老夫人哪里还敢让沈萦心继续操持家务，当下叫了胡妙芙来，让胡妙芙接管了此事。
沈萦心的院子里增添了不少人手，她如今这衣食住行都发生了些许改变。
“才一个月，这般……阵仗未免太大了？”沈萦心有些局促，瞧着屋子里这站着的一屋子人，顿时有些无奈了。
“如今世子爷不在府中，我等自是要保护好夫人。”云燕看着沈萦心，回答的格外坚定。
“……”
沈萦心默默躺回去，靠着柔软的靠垫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正要闭目养神，就听外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碧云在外把人拦住了：“夫人在休息，何事惊慌？”
“……那位……要生了。”隔着门板沈萦心听得不清楚，只隐约听得几个字眼，但是却也是立马联想起来了，顿时睁开了眼扬声道：“让她进来说话！”
“夫人！”外边进来的嬷嬷满头大汗，见着沈萦心瞧着都快哭出来了，带着几分哽咽说道：“柳姨娘前会儿就发动了，但是……奴婢告知了二夫人，可是稳婆接生不当，柳姨娘到现在都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奴婢实在不知如何是好，那……到底是条人命啊！奴婢就想着来求求夫人，如今只有夫人您院里的大夫是最好的！”
沈萦心闻言眉头霎时皱了起来：“二夫人不曾安排人手前去？”
那嬷嬷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急忙说道：“安排了，都安排了！”
“但是柳姨娘胎位不正，生不下来啊！”那安排的稳婆也没了法子。
“碧云！”沈萦心站起身来道：“将府上的大夫都叫上，让人去外边请稳婆来，方太医那边也差人过去一趟……”
“走，带我去看看柳姨娘。”沈萦心快步要走，云燕紧张万分上前道：“夫人慢些……”
沈萦心才走到柳芸娘的院子里就听到了她那气若游丝的呻吟声，瞧着像是已经彻底没了力气了。
胡妙芙就守在门口，见着沈萦心居然亲自来了，眸中泛着泪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声调带着几分轻颤说道：“大嫂，不会出什么事吧？”
沈萦心安抚似的拍了拍胡妙芙的手，转眼看了一圈拧眉询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在这，二爷呢？”
“早就派人去请了，二爷不肯来……”胡妙芙叹了口气，望着那紧闭的房门突然觉得有些可怜柳芸娘了，她为了个男人如今在鬼门关外徘徊着，可崔玉宸却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同为女人，这等时候胡妙芙都忍不住想，今日的胡妙芙，会不会是往后的她？
沈萦心冷下脸道：“去，将二爷带来。”
“他若不肯来，绑也要绑来！”沈萦心脸色难看，话语落下院内下人不敢犹豫连忙就去了。
如今这府里最尊贵的就是世子夫人了，根本没人敢反驳沈萦心的话语。
胡妙芙看向沈萦心，就听着沈萦心道：“到底是他的子嗣，于情于理都该来。”
屋内的情况显然不太好，有嬷嬷开门来急切询问道：“大夫还没来吗？柳姨娘怕是撑不住了……”
屋外沈萦心和胡妙芙听着皆是心头一震，无端的捏紧了手。
沈萦心转头道：“云燕，你脚程快，去催一催。”
云燕看向沈萦心：“夫人……”
她显然不想去，在云燕心中沈萦心才是重中之重。
“我这里有二弟妹陪着，无需担心。”沈萦心温声对着她说道：“人命关天，快去。”
“是。”云燕咬了咬牙这才应下了。
谁知云燕才跑出去不久，那房门又打开了，稳婆满身都是血出来说道：“不行了，实在是不行了，二位夫人想想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
胡妙芙只觉得嗓子眼霎时被堵住了，她原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的说出保孩子，但是当真到了这关头，胡妙芙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萦心更是觉得手脚冰凉，艰难开口道：“能否再等一等？或许有万全之策？”
“二爷……二爷来了吗？”无奈柳芸娘的声音传来，沈萦心和胡妙芙对视了一眼最后道：“能否让我二人入内？”
稳婆叹了口气点头，回屋去简单收拾了一下，才让沈萦心和胡妙芙入内去。
沈萦心也终于见到了柳芸娘，那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空气之中弥漫的气息让她有些难以忍受，但是在触及柳芸娘的眼神之后，她突然有些不忍多看了。
柳芸娘看着入内的沈萦心和胡妙芙，努力撑着脑袋像是想看看她们的身后，可曾有自己最想见的人。
没有。
她们的身后空无一人。
柳芸娘笑了，笑着落下了泪来。
“我好不甘心啊……”柳芸娘幽幽开口说道：“明明我本该得到一切，我想要的一切……可为何每次，总是差一步？”
“太可笑了。”柳芸娘气若游丝，想宣泄情绪可已经再没有力气了，连带着说话都像是没了气……
“没想到，到头来我一无所有。”柳芸娘张了张口说道：“我活不下去了，若是我死了……能不能让我葬去山林？我实在是有些累了，我不想争不想抢了，我……”
柳芸娘望着沈萦心和胡妙芙二人，眸中涌出热泪，像是含着无尽的绝望和凄苦。
她用了半辈子筹谋，想谋人心想谋富贵前程，最后却……
沈萦心想劝说两句，可还未开口就看着她没了声音，那歪着头望来的眸中泪意滚落，可那躺在床上的女子却再没闭眼。
“砰！”房门被大力撞开，崔玉宸的身影定在了原地，目光死死看着那躺在床上已然了无生息的女子。
沈萦心和胡妙芙看着他，看着崔玉宸神色惊惶走过来：“怎么……怎么会这样？不过就是生个孩子？为何会这样？”
沈萦心听着崔玉宸如此话语，没由来的泛起了阵阵恶心。
崔玉宸踉跄朝着床榻冲了过去：“芸娘！”
沈萦心转过身道：“二爷来的太迟了。”
母子皆亡。
那稳婆所言保孩子的法子，是彻底剪开她的下身，将肚子里脚朝着这边的孩子抱出来，无异于是开膛破肚再不管大人死活了。
孩子在肚子里生了这么久，到底抱出来是死是活，是否会因为时间太久有所损伤出现缺陷无从得知。
“她什么都没了，孩子就留给她吧。”沈萦心缓缓抬眼看着崔玉宸说道：“二爷，她们母子的两条命，您安心背着，下辈子她会找你还的。”
“……”胡妙芙想说什么，但是还是闭上了眼轻声道：“柳姨娘留有遗愿，就按她的意思操办后事。”
柳芸娘和孩子都没能保住，崔老夫人得知如此消息也只道了句：“可惜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就这样了却了全部。
不过是国公府一个姨娘，这丧事根本不曾操办，就这么简单安葬了仅此而已。
崔玉宸像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情况，他质问胡妙芙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胡妙芙从未想过崔玉宸竟会以这样的事情来揣度她。
二人在院中争吵之下，崔玉宸打了胡妙芙一巴掌，当天胡妙芙就回了娘家。
“你这逆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崔茂源得知这消息的时候简直被气的发昏。
“是她未尽职责，才让芸娘母子……”崔玉宸红着眼睛怒声说道。
“混账！”崔茂源咬着牙怒道：“女子生产本就凶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老大媳妇押着你过去，你这个做父亲的甚至都不去看一眼！柳氏难产至此，你夫人陪着顾着甚至最后还听了柳姨娘最后的遗言。”
“你呢？你做了什么！？”
“我们崔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崔茂源的怒吼声震耳欲聋，若是换做以前崔玉宸根本不会对崔茂源这番怒骂生出别的心思，可今时今日他突然听到了那话语之中无比刺耳的意味。
当下只觉得浑身一震，好像那身躯之中翻涌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呆愣愣的抬起头看向崔茂源，嘴唇带着几分哆嗦道：“父亲……是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吗？”
崔茂源尚在气头上，听得这话即刻开口道：“我宁愿没你这个儿子！”
崔玉宸脸色霎时灰败了两分。
这番父子之间的争执沈萦心并不知晓，但是柳芸娘之死实在是让沈萦心为此心痛了许久，虽说她本就不喜她，也从未想过要她死，这一步步走来看着柳芸娘为了崔玉宸做到如此地步，可到头来……
“夫人！世子爷回来了！”府上都乱成这样了，那离家多日的崔司胤终于是回来了。
沈萦心脸上终于是多了几分喜色，起身朝着房门走去，得见了那穿着一身黑衣快步从外走入内的崔司胤，不过是几天没见，怎么好像就如此漫长了呢？
沈萦心望着崔司胤低低唤了声：“夫君……”
“我回来了。”崔司胤快步上前将沈萦心揽入了怀中，紧紧抱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别怕。”
沈萦心险些落下泪来，原来她心中的不安惶恐和害怕，他竟是一个照面就看出来了吗？
崔司胤轻抚着她的发顶说道：“府上事情我都知道了，此番事情了结，我好好留在家中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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