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胡妙芙见着再次晚归的崔玉宸脸色亦是沉了几分。
这么多天下来崔玉宸早出晚归的，胡妙芙自是暗中派人盯着，一来一回的岂会没露出马脚？
“你是说……二爷这几日去探望之人，就是当初与大夫人有首尾的宋睿广？”胡妙芙攥紧了手中杯盏，语气之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确实那姓宋的。”下边的人点头应道。
宋睿广来了国公府多次，又因着大夫人之事饱受争议，他们这些下人也免不得多关注些许。
另一边崔司胤也从乌琸口中听得了汇报，得知了崔玉宸这些日子频繁与宋睿广接触的消息。
“看来……二弟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世。”崔司胤无端的笑了起来，那漆黑的眼眸之中含着几分沉沉的微光。
“已经接触上了？”沈萦心眸中露出了几分异色，她还以为按照崔玉宸的脾气，定会对此事万分排斥，且用尽全力遮掩，绝对不肯相信自己会是崔大夫人与人私通生下的。
“崔玉宸竟会与之来往如此密切，是接纳了自己的身世？”沈萦心皱眉无端觉得有些怪异。
“无妨。”崔司胤轻轻拉着沈萦心的手说道：“无论如何，已是不重要了。”
沈萦心暗叹一声沉默无言，若是崔玉宸聪明就该当此事从不知晓，也不该去接触宋睿广，而是如当初所想潜心学习准备科考，若能在科考之途有些许进益，崔国公对这个儿子也不会完全放弃。
可是现在崔玉宸每一步路所走向的地方，完全是自掘坟墓之举。
很显然胡妙芙也察觉出了不对之处，在无人得知的角落，胡妙芙亦在暗中查访此事。
沈萦心让崔司胤给胡妙芙透露出关于崔玉宸的身世，也算是在暗中助她一臂之力，按照崔玉宸这般举动看来，要不了多久他的身世来历必定是要被崔国公所察觉。
届时胡妙芙……该何去何从？
冬日里的雨夜，像是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落下的雨水像是夹杂着寒冰，北风一吹冻的人直打哆嗦。
“二夫人，这是二爷第三次将府中的银子往外送了……”那烧着碳火的屋子里暖融融的，有着下人压低的声音小声道：“世子夫人有孕未曾掌家，二夫人您掌家之后，二爷他……几次三番的往外掏银子。”
“送去的，都是那地方……”
“姓宋的难道真的是二爷的……？”
“噤声！”胡妙芙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怒和急切，抬手命人将门窗紧闭，彻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泄露出去。
房中胡妙芙抬手捂着自己的腹部，脸上的神色似都带上了几分扭曲，忍不住攥紧深吸一口气，她想了这么多法子，原是想着早些怀上孩子，就算崔玉宸不争气，她肚子里有崔家的骨肉，往后的日子也会好过的。
可是胡妙芙千算万算都未曾算到，崔玉宸他……极有可能并非崔家子嗣。
呵呵呵……
胡妙芙险些咬碎了牙，忍不住想痛骂两句李蔓那个贱人！
她竟有如此大的胆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与那姓宋的私通了，甚至还为其孕育一个孩子，瞒住了所有人将其养在了国公府内。
若不是那姓宋的多次暗中接触崔玉宸，若不是崔玉宸当真会与之亲密接触，让胡妙芙有了一探究竟的心思，怕是当真半点都不曾去想过这种事情，而现在……
崔玉宸不仅在暗中接触宋睿广，还在私下查探崔大夫人被送往的庄子是何处，瞧着那打算竟像是要把崔大夫人秘密换回京中。
“蠢货，十足的蠢货。”胡妙芙冷声骂着，脚步带着几分急躁在原地打转，她实在不明白崔玉宸为何要将自己往死路上送，为何要去管那姓宋的和已经被国公爷厌弃的崔大夫人！
亲儿虽好，但……养儿又怎会不亲待？
若崔玉宸完全装作丝毫不知情，往后就留在这国公府里，当个安静的傀儡，听从国公爷的话，安稳度日多好？
即便是日后真相曝光，想必崔国公也会顾念多年来崔玉宸承欢膝下的情义网开一面，即便是国公府的养子，那也是好过太多了！
可是现在崔玉宸的所作所为……
“世子爷那边近日来可有什么动作？”胡妙芙压下心头的烦躁，转头看向下边侍从询问道。
“没有，世子爷除了忙着处理公务就是在陪着世子夫人用膳赏景，那海棠居内出入的人都是那几个，没别人……”下边的侍从乖顺的回答道。
“……世子爷如此聪明谨慎，连庆王都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又怎会对二爷之事毫不知情。”胡妙芙苦笑两声，她有些呢喃开口说道：“如今见着，怕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二爷折腾罢了。”
无论崔玉宸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对他们来说都毫无影响。
胡妙芙重新坐下，但是她不能，不能就这么等着。
胡妙芙细想了许久，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崔玉宸身上贪图到半点东西，除了崔国公府这层身份地位，崔玉宸一无是处！
当真是，一无是处啊！
胡妙芙再一次气笑了，她有些无力，完全升不起半点想帮他筹谋的心思。
“来人。”胡妙芙站起身来道：“将这药炉给老夫人送去。”
“这是我特意找人调配的，气味不大，晚间睡下放在脚边可暖着身子。”胡妙芙轻声说道：“天气愈发的冷了，这几日天变的多了，老夫人身子骨受不住。”
“这暖炉可让老夫人一夜好眠。”
胡妙芙彻底明白了沈萦心当日的话语，也愈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若想要在崔国公府待着，往后能靠得住的只有老夫人。
崔老夫人显然也察觉出了胡妙芙的示好，崔老夫人还以为是因为胡妙芙如今掌家了，这上上下下多少眼睛盯着，她自是要做的好一些，对她这个老婆子也该展现孝心。
崔老夫人看着这送来的暖炉笑了笑，很自然的用上了。
还真别说，胡妙芙这送来的东西真是不错，睡一觉醒来浑身暖洋洋的，像是骨子里都透着舒服。
“老夫人，二夫人一早就来请安了。”外边嬷嬷入内说道：“老奴瞧着您今日睡得好就没打搅，二夫人这不又让人送来了暖胃的米汤。”
“嗯……”崔老夫人喝着清爽的米汤脸上露出几分笑来，带着几分叹息说道：“老二媳妇是个懂事体贴的，以前我就觉得委屈了她，如今……”
“老二现在在做什么？”崔老夫人皱着眉询问道。
“今日好像二爷出府了。”老嬷嬷犹豫着回答道。
“又出府了！？”崔老夫人陡然拔高了语调，带着几分气怒骂道：“眼看着年节就到了，明年开春便要科考，他不在房中好好温习功课，成天往外跑什么？”
“可知晓二爷都出去做什么？”崔老夫人再次询问道。
“听说是去书铺买书，前前后后支了不少银子……”
“……”
任谁听得这话都觉得是在说鬼话。
什么书要天天出去买啊？
就凭着他那脑子买回来的书看得完吗？
崔老夫人按了按眉心，沉下声来说道：“等老二回来了，让他来见我。”
宋睿广伤的太重了，为了逃命生怕被大理寺追查，他根本不敢轻易露面，而朱楼王那边生意断了，也惹得朱楼王气怒不已，当初欠下了朱楼王一大笔银子，现在的宋睿广根本不敢随意出入外边。
这几次下来都是崔玉宸为其买药，帮着他照顾他。
二人似乎也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下关系逐渐相近了……
“宸儿，查到了……咳咳！查到你母亲的消息了。”宋睿广藏身之处在一个破落的小院，见到崔玉宸到来便满脸惊喜的迎了上去。
“真的！？”当初崔茂源将崔大夫人送走，送去的地方除了崔老夫人根本无人得知，就连崔玉宸这个儿子都不知道，许是就担心崔玉宸会暗中去寻找崔大夫人。
此番宋睿广费了大功夫，几次从崔玉宸那里拿的钱正是用在了此处。
另外也在暗中与李家有了联系，多方努力之下终于找到了李蔓所在的地方，竟是送去了如此偏远的山坳里！
那地方偏僻，想要进去都要翻山越岭，走过悬崖吊桥。
崔茂源这是铁了心要让李蔓死在那别庄……
“他竟如此狠心……”崔玉宸听得母亲如今所受的苦，骤然红了眼眶。
他不明白，自己父亲明明对母亲那么好，父母如此恩爱，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宋睿广一句：“当初是他横刀夺爱……”
更是让崔玉宸逐渐对着崔茂源生出了莫名的恨意，而开始慢慢接纳了宋睿广，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极端的抗拒，特别是在宋睿广想尽法子找到了母亲下落之后。
“那地方太过偏远，我要亲自去将你母亲接出来。”宋睿广眼中满含心疼说道：“她……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才甘愿如此。”
“你独自前去？”崔玉宸精神一震，第一反应就是反对道：“不行，你伤势未愈，父亲既是将母亲送去那处，必定派了人手看守着，你如何能成事？”
“蔓蔓在那多待一天，便是多受苦一日，我既知晓她的去处，如何能……”宋睿广满眼的悲痛。
“别急。”崔玉宸深一口气说道：“此事先传信与舅舅，让舅舅帮忙想想法子。”崔玉宸思索片刻说道：“新岁将至，国公府内如今是我夫人当家，我会想法子让夫人借着送去个庄户年礼上做些文章。”
“最好是先能安插进去一个自己人……”崔玉宸仔仔细细的思索着说道：“另外别庄上看管森严，若想要他们松懈，就得要府里出一件大事，混淆视听才好。”
“宸儿你是想……”宋睿广看向他。
崔玉宸没说什么站起身来道：“宋叔安心在这养伤，我会好好筹谋，下次再来看你……”
宋睿广微微点头，又有些担心看着崔玉宸说道：“你家中那位大哥不是什么俗人，你……当心一些，若是无事不用来找我，以免惹人怀疑。”
崔玉宸扯了扯嘴角说道：“如今他心里眼里都只有他的世子夫人，又岂会管我？”
别说是崔司胤了，就是这整个国公府上下，都已经忘了他这个二公子了。
崔玉宸回到国公府，就被请去了崔老夫人的院子。
崔玉宸得了崔老夫人相请还觉得有些意外，而等到他进了屋内，见到了那坐在老夫人身边，帮着老夫人捏腿的胡妙芙之后就更加意外了。
“孙儿拜见祖母。”崔玉宸俯身拜下。
“哼，还知道我是你祖母？”崔老夫人重重放下了手中茶盏，脸上弥漫着不满之色盯着崔玉宸道：“说说，你今日都做什么去了！？”
“孙儿出外买书……”崔玉宸连忙应道。
“买书买书，日日都要去买书！？”崔老夫人打断了崔玉宸的话语道：“你以为崔国公府上下都是傻子吗？以前多听话懂事的孩子，如今怎么就成了这样？”
崔老夫人像是万分心痛，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崔玉宸说道：“宸儿，你莫要学了你母亲！”
崔玉宸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了几分。
“老夫人，二爷怕是累了。”胡妙芙出声劝阻着，脸上带着几分怜惜和心疼小声说道。
“你瞧瞧，你夫人这般心疼你，你的心思就不能多放些在家中？”崔老夫人拧着眉道：“当初口口声声要力战科考，如今你这书读的如何了？”
“……”崔玉宸低下头轻声道：“祖母教训的是。”
胡妙芙跟着崔玉宸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崔玉宸直接甩开了胡妙芙的手道：“你在祖母面前说什么了？”
胡妙芙看着崔玉宸如此神态，竟是生不出太多的情绪，只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夫君去做什么了自己心里清楚，日日外出祖母岂会不知，何需我去言说？”
崔玉宸心下咯噔，胡妙芙却不愿再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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