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院，那可是常申凯麾下最高权力机构之一。
也是他们用来开会、商议军国大事、制定重要决策的核心场所。
除了常申凯自己拍脑袋下达的命令之外，几乎所有重要政令与军令，都要从那里发出。
那里的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整个国家许多方面。
若是这地方的情报被日本鬼子长期获取，那就等于常申凯这边刚刚做出决定，日本人立刻就能同步得知。
无论军事、民生、外交，还是后方部署，统统都会暴露在鬼子眼皮底下。
这简直相当于主动敞开大门，让日本鬼子随便看。
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张远川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今天下午牌桌上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必须除掉！”
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拿出纸笔。
眼下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把这些情报送出去。
原本，张远川还想着把情报邮寄给军统在魔都的人。
可看完这份名单之后，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魔都这边被日本鬼子渗透得实在太厉害。
就算情报真送到了军统魔都站手里，也未必能顺利传出魔都。
甚至很可能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就已经被内鬼截住。
思索片刻后，张远川忽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鸡鹅巷五十三号。
戴老板的老巢。
目前那个地方，日本鬼子应该还没有真正渗透进去。
若是能把这份情报直接送到那里，至少有很大概率会引起足够重视。
夜色渐深，魔都。
相比公共租界的灯红酒绿，日租界的夜晚明显要安静许多。
虽然街边仍有不少居酒屋还亮着灯，里头不时传出几声醉醺醺的笑闹，可街面上的行人却并不算多。
张远川换上一身黑色风衣，压低帽檐后，随手叫来一辆黄包车。
车夫拉着车，慢悠悠地从日租界一路往公共租界赶去。
等过了外白渡桥，眼前的景象仿佛一下子换了天地。
街道上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行人。
有国人，也有洋人，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路边还有不少穿着旗袍的姑娘，懒懒靠在建筑墙边，指间夹着香烟，吞云吐雾。
夜魔都、大魔都，以及各式各样的舞厅、酒吧，招牌上的霓虹灯不断闪烁，将整条街照得光怪陆离。
黄包车最终停在了夜魔都舞厅门口。
张远川随手丢给车夫一块大洋，随后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这才迈步走进了夜魔都。
张远川从前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情报训练，也没有真正干过谍报工作。
可他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做情报，最重要的不是花里胡哨的手段，而是不能引人注意，更不能让人产生怀疑。
比如一个平时从不去酒吧、夜场、咖啡厅的人，也不喝茶、不看书。
可突然某一天，他开始频繁出入这些场所，又或者忽然买茶叶、逛书店。
这种变化一旦被有心人盯上，很快就会招来调查。
而夜魔都这地方，对张远川来说却不一样。
这里本就是原主以前常来的舞厅。
几乎每次发了工资，他都会和翻译部那些同事来这里消费一番。
所以他今晚出现在这里，并不会显得突兀。
后世影视剧里拍的那些舞厅，多半是一群舞女在舞池里跳舞，台上有人唱歌助兴，下面的客人喝酒聊天，看上哪个舞女便叫过来陪酒。
可那终究只是为了方便过审后的样子。
真正的夜魔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张远川刚走进舞厅时，里面的场子已经热了起来。
灯光早已暗下。
舞池之中，一对对男女贴在一起，正随着音乐的节奏缓慢摇晃，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
张远川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酒，便静静等着下一轮开始。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舞厅里的灯光才从昏暗逐渐变亮。
原本人头攒动的舞池，此刻已经稀稀拉拉没剩多少人。
不少舞女一边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服，一边从舞池里走出来，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等到灯光彻底亮起，许多客人便端着酒杯，在舞厅之中来回走动，开始物色下一轮的舞伴。
“张老板，你都好几天没来看人家了。”
灯光刚亮没多久，张远川对面便坐下了一个浓妆艳抹的舞女。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张远川，声音娇得发腻。
“人家都快想死你了。”
张远川笑了笑，语气熟稔地说道：
“这不是最近工作忙吗？今天不就过来了。”
说着，他随口问道：
“喝点什么？”
“龙舌兰。”
张远川抬手招来服务员。
“来一杯龙舌兰。”
说话间，他拿出一张纸钞放在桌上。
没过多久，服务员便端着一杯龙舌兰送到了这个名叫玲珑的舞女身旁。
又过了十来分钟，柔和的音乐再次在舞厅里响起。
四周灯光开始一点点变暗。
张远川放下酒杯，朝玲珑伸出手。
玲珑自然懂他的意思，十分识趣地将手搭了上去。
两人结伴走入舞池。
等到灯光彻底暗下来后，舞池里几乎只能看清自己身边的舞伴。
周围的动静，也跟着逐渐变得暧昧而古怪。
玲珑搂着张远川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随着音乐不断轻轻摇晃。
张远川自然也没有客气。
他的双手环住玲珑纤细的腰肢，动作看似随意，却始终保持着合适的分寸。
黑暗之中，隐约能够看见四周舞池里的那些男人，动作也渐渐没了刚才的斯文。
而那些舞女扭动的幅度，也随着音乐节奏越发大胆。
甚至还有几声若有若无的诱人低吟，从舞池深处飘了出来。
等黑灯时间过半，已经有人拉着舞女的手，悄悄离开舞池，往后面的包间去了。
张远川在夜魔都舞厅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随后，他才从后门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到了后门外，他靠在墙边点了一根烟，足足抽了五分钟。
确认没人跟踪自己后，张远川这才从怀里拿出帽子，重新戴在头上。
他沿着后门外的小巷子七拐八绕，走了好几分钟，才来到另一条街边。
随后，他抬手拦下一辆黄包车。
“去杜公馆。”
车夫立刻点头。
“好嘞，先生坐稳。”
杜公馆，在公共租界里算得上是极有名气的地方。
住在里面的人，正是魔都大名鼎鼎的杜老板。
十几分钟后，黄包车停在了杜公馆不远处。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可杜公馆门前依旧排着一条长队。
那些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拎着礼物，一个个站在门口，等着杜老板接见。
哪怕杜老板今晚已经不再见客，他们也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
今晚见不到，明天总能见到吧？
尤其是排在前面的那几人，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竟然摆出了一副要通宵等候的架势。
张远川真正的目标，并不是杜老板。
他要去的地方，距离杜公馆还有一段路。
所以在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他又重新叫了一辆黄包车。
黄包车从杜公馆附近出发，沿着街道一路往苏州河畔赶去。
中途，张远川又特意让车夫绕了一圈，这才来到今晚真正的目的地。
这里位于公共租界西北角，是一片别墅区。
相比杜公馆门前排长队的热闹，也比大魔都舞厅附近的车水马龙要安静得多。
夜色之下，街边灯光昏黄，偶尔才会有一两辆汽车从路上疾驰而过。
这一带住着的，大多数都是洋人。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国内有名望的人物住在附近。
比如那位大文豪周先生，住所就离这里不算远。
张远川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随后才不急不慢地朝着目标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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