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林知序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旁边焦急的周笛。林知序的平静和周笛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如果她说能走，林知序可能真的就让她自己走了，那她这场戏就白演了，还平白显得矫情。
如果她说不能……她咬了咬唇，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脚……还是有点疼，使不上力。”
林知序点了点头，他转身，对医生说：“麻烦借一辆轮椅。”
轮椅？苏晚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分。她预想的是林知序会像周笛那样，关切地扶着她，或者……甚至抱着她回去。
那才是她想要的，能彰显亲密和特殊待遇的方式。轮椅？那算什么？把她当病人？还是……把她当做一个陌生人?
周笛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林知序会这么做。
“知序！用不着轮椅吧，我扶她回去就行……”
他还想争取。
林知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周笛，目光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耐。
他想起路莫电话里那句“李溪一个人先回去了”。
眼前这个满脸写着对另一个女人担忧备至的男人，是他的好友，也是李溪的丈夫。
就在刚才，这个男人为了可能假装受伤的苏晚，毫不犹豫地抛下了自己的妻子。
现在，他还在为如何照顾苏晚而对自己这个丈夫指手画脚。
一种混合着荒谬与淡淡厌烦的情绪掠过林知序心头。他并非对苏晚和周笛之间可能存在的暧昧不在意，苏晚的心思他清楚，只是懒得理会。
但周笛此刻的表现，尤其是对李溪那种近乎漠视的态度，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碍眼。
李溪那样一个人，怎么会……他止住了思绪。
“管好你自己。”
林知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清晰地砸在医务室安静的空气里。
这句话是对周笛说的，但更多的也是在说自己，仿佛在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此刻更应该关注什么。
周笛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林知序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他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内心。
他想起了温泉池边李溪平静的眼神，想起了她说“你先把她送回去”时那淡漠的语气，想起了她独自离开的背影……一股迟来的、巨大的恐慌和羞愧瞬间攫住了他。
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而苏晚，在听到林知序那句“管好你自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丝隐秘的、扭曲的喜悦悄悄爬上了心头。
林知序让周笛管好自己……是不是意味着，他看到周笛离自己这么近，不高兴了？他吃醋了？这个念头让她暂时忘记了轮椅带来的失落，甚至觉得林知序此刻的冷淡，或许只是一种别扭的在意表现。她偷偷看向林知序，眼神里重新燃起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周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阳的名字。他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接听。
电话那头，陈阳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和不解：“周笛！你他妈在搞什么？你就这么把李溪一个人扔那儿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阳的责问像一盆冰水，将周笛从浑噩中彻底浇醒。理智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那样回笼。
他做了什么？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别人的妻子，抛下了自己的妻子。他让李溪独自面对那种难堪，甚至在她平静地给出台阶时，还急切地扶着苏晚离开，将她彻底晾在一边。
而李溪……她甚至没有吵闹，没有质问。
“我……”周笛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回头，看向医务室中央。林知序已经推来了轮椅，正示意苏晚坐上去。苏晚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目光却依然黏在林知序身上。
而林知序，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周笛握着手机，听着陈阳在那边又急又气的数落，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温泉的热气，苏晚的惊呼，自己那“英勇”的一扑，李溪平静的眼神……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而那个错误的核心，不是苏晚，也不是林知序，是他自己，和他对李溪的轻视与欺骗。
————
在外面游荡了半夜的周笛终于决定回别墅。
门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笛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微红，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急于解释的迫切。
他一眼看到站在窗边的李溪，那单薄而挺直的背影在昏黄光线下，莫名让他心慌。
“溪溪！”他几步上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干，“我……我回来了。苏晚她……她脚踝好像有点扭到，我送她回房间，不，是先送她去了度假村的医务室，找了医生看了看。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可能有点软组织挫伤，冰敷一下休息就好。应该没什么大事。”
他语速很快，像是想要证明自己只是简单送苏晚去医务室，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李溪的侧脸，试图从中捕捉到任何不开心的神色。
李溪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周笛预想中的愤怒、委屈或泪水，只有一片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让周笛感到无所适从，仿佛他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让自己踉跄。
“嗯，没事就好。”李溪的声音很轻，重复了之前在温泉边的话，“大家都是朋友，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这句话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讽刺。
他宁愿她骂他，质问他，而不是用这种平静的神色说出这么善解人意的话。
“溪溪，你别这样……”周笛上前一步，下意识想去拉她的手。
李溪却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痛了周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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