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踮起脚，准确地从那一排书中，抽出了一本相册。
她对周笛笑了笑。拿着那本相册，走到书桌前，将相册平摊在桌面上。然后，她翻开了封面。
周笛的呼吸骤然停止。
相册里，贴着的并非他和李溪的照片，而是一个女人的单人照，或明媚，或娇嗔，或安静——全是苏晚。
从大学时代的青涩，到后来逐渐成熟的风情，不同时期，不同场景，有些甚至是周笛自己拍摄的。这些照片被精心整理，贴在这本深蓝色的相册里。
李溪没有看周笛瞬间惨白的脸，她的手指平静地翻动着页面，直到翻到相册中间偏后的某一页。那里贴着一张苏晚的单人照，照片上的她笑靥如花。
李溪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张照片的背面。
周笛的视线随着她的指尖移动，然后，他看到了——照片的背面，有着两个英文单词：
“My love.”
那字迹甚至因为书写时的用力，微微凹进了相纸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溪终于抬起头，看向周笛。周笛浑身僵硬，他木然地站在那里，不敢直视李溪的眼睛。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周笛的耳膜上，每一个字都像冰凌：
“所以，没什么好谈的，就这样。”
周笛瞳孔剧烈地收缩，被彻底看穿的恐慌，以及一种无处遁形的羞愧，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本摊开的相册，盯着那行刺眼的“My love”。
她知道了！她竟然早就知道了！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看了多久？她一直……就这样看着他表演，看着他挣扎，看着他撒谎？这个认知比相册本身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恐惧。
“溪溪，我……”他想要解释，声音干涩破碎，“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照片是……是以前存的，我只是……我只是……”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却再也说不下去了。不是她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存着苏晚的单人照，精心收藏在书房的相册里，还在照片背后写下“My love”？
李溪看着他语无伦次、脸色惨白的样子，笑出了声。她缓缓合上了那本深蓝色的相册。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震惊和恐慌而几乎瘫软在书房单人沙发上的周笛。
周笛抬头看她，因为李溪站在背光处，周笛看不清李溪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周笛，不要把我当蠢货。”
周笛想要抓住李溪垂在空中的手，李溪往后退了一步。
周笛声音干涩：“这是我在和你结婚前写的”
“哦，所以呢，忘记把相册扔了?周笛，你别忘了，在结婚前我们可是谈过三年的恋爱。你要是觉得很勉强，可以分手，而不是一脸委屈地和我步入婚姻。”
周笛张开嘴不知道怎么反驳她，最终只吐出一句：“溪溪，你相信我，我喜欢你，我真的……”
看着周笛那副样子，李溪直接打断：“那你还挺厉害，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
她俯身扯着周笛的衣领：“你敢对着我的眼睛说，你现在对苏晚没有任何情意吗？”
周笛只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他尝试对着李溪的眼睛，那句“我没有任何情意，我只爱你”就是说不出口。
他怎么能说出口，那可是整整七年的暗恋时光。
看见周笛这种弃犬的样子，李溪站起身来，语气带着无奈：“何必呢?周笛。”
李溪摘下自己的婚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出微光。
周笛看见李溪的动作，他就知道他们两个无论如何不会再有好结果了。他一直都知道，李溪看起来十分温和，其实骨子里是一个做了决定就再不更改的人。
他怎么敢一次次拂去李溪的情意呢？是谁给他的自信，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
李溪的语气一直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已经思考了千百遍：
“周笛，我们先分居。”
虽然知道不可能，周笛还是想要再奢求一次机会。
周笛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哀求：“溪溪，不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李溪打断了他的哀求，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日程安排，“我们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周笛的心脏。他彻底瘫软在沙发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脸上血色尽失，眼神空洞，只剩下绝望。
李溪不再看他，她走到卧室门口，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在她身后关上，也将周笛那充满绝望和哀求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她叹了口气，觉得周笛何必如此，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洗去一身疲惫。
卧室里的大床，宽大而舒适，曾经是他们共同的港湾。今晚，却显得格外空旷冰冷。李溪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到属于自己那一侧的床上，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书房的方向，一片死寂，周笛似乎还没有离开。
最终，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清明。
夜深了，城市渐渐沉睡。书房里，周笛依旧瘫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那本摊开的、写满背叛和讽刺的相册，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他觉得脸上凉凉，用手一抹，原来是自己流泪了。拿起照片，看着苏晚的笑容，莫明觉得讽刺。想撕了这张照片，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放下了手。
他愣愣地坐在原地，回想起自己和李溪相处的一幕幕，自己一次次的转身，终究还是磨灭了李溪对他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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