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柠推开家门时，雨还在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白色光线落在她身上。她手里提着两大袋零食，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但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觉得很开心。
输入密码，发出滴滴声，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里流泻出来，电视的声音不大，是某个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掌声。
夏柠松了口气，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门边，弯腰换鞋。
“路西恩，我回来啦——”
她的声音在看见客厅景象时戛然而止。
路西恩坐在沙发上，穿着她上个月给他买的浅蓝色睡衣。那套印着小熊图案的棉质睡衣，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他蜷着腿，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综艺节目里，几个明星正在玩水上游戏，水花四溅，路西恩看得入迷，淡粉色的桃心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末端那颗桃心随着电视里的笑声一颤一颤的。
夏柠的目光往下移。
路西恩光着脚。
那双脚白皙得过分，脚踝纤细，脚趾微微蜷缩着，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地毯是夏柠特意买的，长绒款的，非常柔软，为了防止路西恩在家不穿鞋着凉。
夏柠看见这副场景觉得一天哀怨的心情都好了些。
她弯腰放回自己换下的鞋子，她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视线扫向玄关另一边，一双运动鞋歪歪扭扭地摆着，鞋面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鞋底边缘沾着几片细小的落叶，湿漉漉地贴在橡胶纹路上。
夏柠的心跳漏了一拍，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路西恩听见门口的声音，知道是夏柠回来了。
“柠柠。”路西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天空蓝的眸子十分清澈，“你回来好晚。”
他的语气没有责怪，只是有点点抱怨。
夏柠没有回应路西恩。
刚好起来的心情变坏了，看到鞋子的那一刻她知道路西恩肯定出去了，她不敢想，被别人看到路西恩这副样子，要是路西恩被抓走……
“路西恩。”夏柠努力控制自己害怕又愤怒的情绪，平静问道：“你怎么又不穿鞋？”
路西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地毯很软，不冷。”
路西恩觉得夏柠有点奇怪，他平时在家也不穿啊。
夏柠站起身，指着玄关的鞋，“你出去了？”
路西恩眨了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他点了点头：“嗯。”
“什么时候？”
“你还没回来的时候。”
路西恩说着，目光又飘向电视，综艺节目进入了广告时间，屏幕上闪过各种商品的画面，他看得津津有味。
心不在焉地回：“我想去找你，可是……”
“你出去了。”夏柠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一些，往日笑意盈盈的脸严肃了起来，“就这样出去了？”
路西恩察觉到夏柠语气里的不对劲。他转过头，天空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柠柠？”
“尾巴藏好了吗？”夏柠问，语速很快，“角呢？有没有人看见？有没有人问你什么？”
路西恩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白色的小尖角从浅金色的发间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外面，他忘了藏起来。
“我……”路西恩张了张嘴，“我忘了。”
“忘了？”夏柠的声音发抖，她不敢相信，“你忘了藏尾巴，忘了藏角，就这样走到大街上？”
路西恩缩了缩肩膀，尾巴垂了下来，桃心末端轻轻贴在地毯上。
他看见夏柠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很大，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夏柠的身上传来一股苦味。
路西恩知道夏柠肯定生气了。
“对不起。”路西恩小声说，“我下次会记住的。”
夏柠靠在玄关的墙那边没说话。她也不想对路西恩这么严肃，可路西恩应该要有防范意识，夏柠此刻才意识到。
她有些不安，想要追问更多细节。
“你今天见到什么人没有？”
路西恩犹豫了一下。
电视里的广告结束了，综艺节目重新开始，欢快的背景音乐填满了客厅的沉默。路西恩的尾巴无意识地摆动了一下，桃心末端轻轻拍打沙发边缘。
“有”他终于说。
夏柠心里发凉。
“谁？”
“一个……”路西恩想起宋姝，努力找形容词，“一个好人，长得漂亮的好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找形容词形容那个人漂亮。夏柠不知道魅魔的脑子构造是不是和人类不一样。
“好人？”夏柠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有谁见到长着角和尾巴的人不大喊大叫，还能有好人。
“什么好人？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她问你什么了？你怎么回答的？”
路西恩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慌乱。他往后缩了缩，尾巴卷起来，桃心藏在身后，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女的”他说，“她叫宋姝。”
空气凝固了。
夏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明星们玩着幼稚的游戏，观众席爆发出阵阵欢呼。
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宋姝。
夏柠的脑袋懵了一下，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不，不会的。
夏柠摇摇头。
路西恩把名片给夏柠。
夏柠看见名片上用凌厉的行楷印刷的名字。
宋姝
名片上除了必要消息，没有任何装饰。也是只要宋姝这两个字丢出去，外界就有一大堆巴结的人，但他们连宋姝的脚跟都舔不到。
“宋总？”夏柠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见到的是宋总？”
路西恩虽然不知道宋姝为什么又是宋总，他还是点点头，尾巴又轻轻摆动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事。
“你在哪里见到她的？”
“甜品店外面。”路西恩说，“我在看蛋糕，她就过来了，她还给我撑伞。”
夏柠闭上眼睛。
“她……”夏柠睁开眼，声音干涩，“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路西恩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知道。”他小声说，“我告诉她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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