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正式开始的时候，宋父和宋母才从楼上下来。
两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路西恩觉得他们不像是一对夫妻，更像是两个各自独立的、好像凑巧才走在一起的个体。
他们身上有一种相似的东西——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习惯了被人注视、掌控一切的从容。
宋姝从沙发上站起来，路西恩也跟着站了起来。
“爸，妈。”宋姝开口叫了一声。
宋父“嗯”了一声，目光从宋姝身上转移，落在路西恩身上，随后很快就移开了。宋母倒是多看了路西恩两眼，像在看一件值不值得买的商品。
宋姝侧过身介绍：“这是路西恩。”
路西恩往前迈了半步，弯腰道：“叔叔好，阿姨好。”
宋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之间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竖纹。但他也没说什么，转身朝餐厅的方向走了。
宋母站在原地，看着路西恩，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新交的男友？”
虽然这句话是问宋姝的，但她的目光还停在路西恩身上。
路西恩浑身一僵，他有点紧张。
宋姝站在他旁边，姿态很放松，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就是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
“嗯。”
宋母的嘴角微微往下撇。
宋母的话回荡在客厅里，“天天这么玩，也不好。”
路西恩站在旁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悄悄地朝宋姝的方向挪了过去。
听见这句话，宋姝的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收了。”她说，伸手抓住路西恩正在做小动作的手，“就选他了。”
路西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一天到晚尽不着调”，宋母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餐厅门口的宋父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吃饭吧。”
宋姝动了动，路西恩的手指从她手上滑下去，路西恩以为她要走了，心里空了一下。但没想到宋姝手换了姿势与他十指紧扣。
路西恩低下了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用力回握。
宋姝迈开步子，朝餐厅的方向走。路西恩跟在她身边，两个人手牵着手，经过金碧辉煌的客厅。
餐厅里的灯光比客厅暗一些，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质长桌上，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光。
长桌很长，能坐十几个人。
宋父坐在主位上，宋母坐在他的右手边，宋姝坐在他的左手边，路西恩坐在宋姝旁边。宋唯坐在宋母旁边，面前摆着一套小一号的餐具
宋父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爸。”宋姝开口了。
宋父没有抬头，“什么?”
“路西恩今天跟我回来吃饭。”
宋父的动作停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
“宋宋”，宋母叫的是宋姝的小名，这在家里不算常见，通常意味她要说一些不那么好听的话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公司的事忙，家里的事也要上心。”
宋姝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晃了晃。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又慢慢流下来。
“哦”，她说。
宋母扫了路西恩一眼，路西恩坐在那里，腰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端正。
宋母收回目光，毫不顾及路西恩，“之前你和边霖的事，我们也没说什么。年轻人谈谈恋爱，分分合合都正常。”，手指在桌沿上轻点“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今天换一个，明天换一个，传出去不好听。”
路西恩的睫毛垂了下去，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盯着面前的白瓷碟子，碟子边缘有一道细细的金边，在灯光下反着光。
宋姝端着酒杯，偏过头看了路西恩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宋母。
“所以我说收了。”她把酒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就选他了，以后不换了。”
路西恩很欣喜，但也知道保持稳重，悄悄勾住宋姝的小拇指。
宋母正要开口，宋父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胡闹。”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宋母闭上了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地嚼着。宋唯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勺子，安静地喝汤。
宋父放下筷子，脸色不是很好看。
“你选个外国人干嘛？”他说。
宋姝有些无奈，“他不是外国人。”
宋父的语气里的怀疑不加掩饰，“长这样不是外国人？”
路西恩坐在宋姝旁边，浅金色的头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的长相确实不符合任何人对华国人的常规认知。
“他是华国人，”宋姝说，“返祖了，就长这样。”
路西恩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配合着宋姝的说法。
“你当我是小孩子啊？”，宋父一脸愤怒，“就这样糊弄我？”
“赶紧分手，”宋父说，语气不容置疑，“我不想让后代长外国人样，血脉不纯。”
宋姝讽刺一笑，“还血脉不纯，大清早亡了。”
宋父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宋姝，目光是被顶撞后的恼怒，更深的是那种权威被挑战时才会出现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冷意。
宋母在这时候开口了。
“边霖挺好的。”她说，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提醒宋姝。
“哦，”她说，“你喜欢啊？”
宋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宋姝会这样反问。
“那你和爸嫁过去，我准备嫁妆。”
寂静……
“你神经病啊？”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不再端着那副温和得体的架子了。
路西恩下意识维护宋姝。
“宋姝不是。”他说。
宋母的脸绿了。
她不是没见过听不懂人话的人。她在商场上见过装傻的，在社交场合见过充愣的，在家里见过故意打岔的。
但这些人都是装的。
哪来像路西恩这种，一副真诚解释的样子，好像她刚刚真的做错了。
宋姝到底是从哪找的这个奇葩，他还是地球人吗，怎么外表看着这么好，感觉脑子还没发育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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