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了好几遍，宋姝都没接。
边霖站在书房的窗边，听着一遍又一遍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手指在手机壳上敲了几下，焦灼地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
还是无人接听。
他挂了电话，在通讯录里翻了两下，找到了小陈的号码。
手机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宋姝呢？她在哪？”
听见边霖这么着急的语气。
小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宋姝，车窗外的阳光落在宋姝身上，她正低着头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宋总?她就在我身边。”
车子正平稳地行驶在去机场的路上，此次出国是去谈一个合作，对方公司在欧洲，宋姝亲自带队，小陈随行。
边霖心底一沉。
“在车上？你们赶紧听我说——”
话还没有说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
声音太大了，大到隔着电话边霖都能感觉到那股冲击力。紧接着是小陈一声尖锐的叫喊——“宋总！”
电话自动挂断了。
听见手机那头传来的忙音。
边霖的心脏都停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快得他觉得胸口要炸开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那里转——宋姝出事了。
身体突然泄了力，此刻像是有人把他身体里的骨头抽走了，边霖整个人直直地摔到了地上。
手机从手里飞出去，滑到了书桌底下，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
边霖趴在地上，手掌撑着冰凉的木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要想一下自己要干什么。
他要去找宋姝。
对，去找宋姝。
边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抬起来又磕了下去，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眉都没皱。
他爬到书桌底下，伸手去捡地上的手机。可手却一直在抖，手指刚碰到手机，就又把手机推得更远了一点。
无奈只能又往前够了够，指尖好不容易碰到手机的边缘，刚要拿起来，手却一滑，手机又飞出去了。
边霖咬牙，把手伸到最远，夹住手机的边缘，终于拿了起来。
他跪在书桌底下，握着手机，屏幕亮了，显示通话记录页面，最上面一条是小陈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抖着，点了那个号码，拨出去。
边霖将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传来的是一片忙音。
挂掉，再拨，还是忙音。
再拨，忙音。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也许更久。
边霖扶着书桌的腿站了起来。
膝盖疼得厉害，站直的时候他晃了一下，幸好扶着桌面稳住了。
边霖整理了一下衣服，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把呼吸调匀了，确保自己大概看起来还可以才走出书房。
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虽然踩得很稳，但扶着扶手的手却一直在抖。
餐厅在一楼。
边总坐在主位上，边夫人坐在他右手边，边大少坐在边夫人旁边。三个人正在吃饭。
边夫人首先看到了边霖。眉头皱了起来，夹起的菜掉回了盘子。
边霖没事出来干什么。他在楼上待着不好吗？在家里吃顿饭还要看到他，真是碍人眼。
边总注意到了夫人的表情变化，顺着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边霖。
边霖的脸色很差，白得不像话，嘴唇上的颜色全没了。
“边霖，你怎么了？”边总放下筷子。
边霖站在楼梯口，被这一声叫得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开口“我……我要去找宋姝……她……”
话说了一半，边霖才意识到自己在干嘛，他赶紧将话吞了下去。
边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
不能说。
他说了，边父想到的不会是宋姝的安危，而是能不能用这件事来做文章，边家好趁乱咬下一块肉。
“我——”边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她凭什么抛弃我，我要去找她。”
边总听到这句话，眼里的光暗了一下。他以为边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结果还是那点儿女情长的破事。
宋姝抛弃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还是天天发疯，果然没遗传到他的心智，幸好只是一个私生子。
边夫人虽然不愿意管边霖，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开口：“要不要安排人送你？”
边霖这时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了。
“不用。”他说。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一点风度都没有。别人正在和他说话呢，他跑这么快干什么。
边总看着边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奇怪，边霖这……
“爸，吃菜。”
边大少夹了一块鱼放到边总碗里，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打断了他的思索。
边总回过神来，可能是自己多思了。
“好”
边霖一上车就让出租车司机开快点。
“师傅，能不能再快点？”边霖的声音又急又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边霖继续低着头刷手机。
“青江路段发生一起严重车祸，多车相撞，伤者已被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目前伤亡情况不明，救援工作正在进行中。”
边霖把这条新闻看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对司机说：“去市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边霖付了钱就往里面跑。
他跑进门诊大厅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工，侧身闪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他也顾不上疼，站在大厅中央，四处张望。
医院里人很多，挂号窗口排着长队，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推着轮椅、扶着病人、举着吊瓶。
导诊台前面围了好几个人，一个护士正在跟一个老人家解释什么。
边霖走过去，抓住那个护士的手臂。他的力气很大，护士被他抓得往后趔趄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他立马松开了手。
“抱歉，今天出车祸的人在哪？”他的声音很大，旁边排队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没事没事”
“你是家属？”护士问。
边霖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护士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朝走廊那头指了一下。
“那边，急诊区，走廊走到头右转。伤者刚送过来，还在做检查。”
边霖顾不上道谢谢顺着她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照得整个走廊明晃晃的。两边的椅子上坐满了人，边霖从这些人中间穿过，脚步很快。
急诊区。
边霖的目光在人群里快速地扫过。
他看到了小陈。
小陈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背靠着墙，脸色发白。她的衣服有些凌乱，袖子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边霖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小陈。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小陈被他抓得整个人往前倾，她抬起头看到边霖的脸，吓了一跳。
“宋姝呢？”边霖问。
小陈张嘴回答：“宋总，她——”
“你先别说”边霖打断了她。
他深呼吸了一下。
“我就知道，”他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她不会有事的。她怎么会有事呢?她那个人，谁都出事了，她都不会出事。她那么强，那么厉害，那么——”
“边霖。”
一道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这个声音边霖太熟悉了，魂牵梦绕。
他慢慢地转过头。
宋姝站在走廊中央。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披着，眉头微拢，手上包着纱布。
边霖看着她。
她的脸，眼睛，鼻子，嘴唇……
还好还好……
边霖的腿软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一步一步地朝宋姝走过去。他的步伐很不稳，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
眼睛一直盯着宋姝，不敢移开，好像一移开她就会消失。
终于走到了宋姝的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你没事”
宋姝看着他：“嗯。
“你没事”，边霖又说了一遍。
他放下手，把手插进裤袋里，站直了身体。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宋姝。
他恢复了原样，刚刚的软弱似乎只是幻觉。
“你来的正好，边霖，我有事和你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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