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宇接过情书，看了她一眼。
他说：“谢谢，但我不打算在高中谈恋爱。”
没有多余的解释，就是那么直白冰冷地拒绝了她。她把情书抢回来，撕得粉碎，扔在他脚下，然后哭着跑开。
明明，她能察觉到陆承宇在她热烈的追求下，已经有了一丝松动，没想到就算这样他也拒绝的毫不留情。
温暖。
许曼妮吐出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灭。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得到陆承宇？凭什么江哲到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林薇薇发来的私信：
【曼妮，明天聚会你穿什么呀？我还在纠结带哪条裙子，亦辰说随便，男人真是的。】
许曼妮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她回复：
【我还没决定呢～不过温暖肯定穿得很素吧？她一直那样。对了，听说沈亦辰现在在大学教书？真厉害呀，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
不久，林薇薇就回复了：
「哎呀哪有，不过亦辰确实很优秀啦。温暖现在也挺好的，当美术老师，挺适合她的性格的。」
许曼妮嘴角的冷笑更深了。林薇薇还是老样子，说话永远带着刺，却又包装得那么得体。
她收起手机，走回客厅。电视还在响着，综艺节目里的笑声显得格外空洞。她关掉电视，在沙发上坐下，抱起一个靠枕。
明天就要见到他们所有人了。
许曼妮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午刚做的光子嫩肤，皮肤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她从来就不会输。
夜深了。
某大学家属区的公寓里，沈亦辰合上了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关于古典诗词研究的专著，他已经看到最后一章。
林薇薇敷着面膜从浴室出来，看见他还坐在书桌前，皱了皱眉。
“还不睡？明天要早起呢。”
“马上”，沈亦辰说。他的声音很温和，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带着一种距离感。
林薇薇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她刚涂了护手霜，玫瑰的香气浓郁得有些腻人。
“你在想什么？”她问，指尖轻轻按揉着他的肩膀。
“没什么”，沈亦辰不着痕迹地往前倾了倾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只是在想明天的课，要调一下时间。”
“哦。”林薇薇收回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那聚会呢？你期待吗？”
“还好”，他说，“很久没见老同学了。”
“是啊，很久了。”林薇薇绕到他面前，突然撕下面膜。
“温暖也去呢。”
沈亦辰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留下浅浅的折痕。
“嗯”， 他应了一声。
林薇薇盯着他看，笑容很甜，但眼底却没有温度。
“亦辰，”她轻声说，“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你总说长大了要娶我。”
沈亦辰抬眼，他的眼睛是茶棕色的，总是显得他这个人温柔清澈。
“记得。”
那是孩提时代无心的玩笑，青梅竹马之间常有的戏言。他们两家是世交，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学校，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理所当然会在一起。
“那时候多好啊”
林薇薇靠在他书桌边，手指轻轻划过桌面，“只有我们俩，你总是护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沈亦辰没有说话。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他，而他的世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也确实只有她。
直到高中。
“后来上了高中，一切都变了，你认识了温暖。而我……”
她看着沈亦辰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委屈，控诉，还有愤怒。
“而我，却喜欢上了江哲。”
沈亦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这个事情，他早就知道。
高中时，林薇薇看江哲的眼神确实不同，她会因为江哲的一句话脸红，会偷偷收集江哲打篮球的照片，会在江哲经过时故意提高音量说话。
沈亦辰看在眼里，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释然？
他不必再为无法回馈林薇薇同等的感情而愧疚，因为她似乎找到了新的寄托。
但后来，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江哲八面玲珑，察觉林薇薇的感情后，不留痕迹地疏远了她。
林薇薇，在经历了最初的失落和痛苦后，不知为何，又将目光重新牢牢锁定在了沈亦辰身上。
她的喜欢变得更具占有欲，步步紧逼。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和温暖可能相遇的场合，用“青梅竹马”的身份理所当然地介入，用甜美无辜的笑容和亲昵的肢体语言，无声地宣示主权。
“可是江哲眼里只有温暖。”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自嘲，“而我呢？我像个傻瓜。我以为我转向你，至少……至少你是安全的，你是我的。”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斜靠沙发捂住了脸，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亦辰，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当年没有逼你，没有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和两家的期望绑架你，你会不会……”
林薇薇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会不会去追温暖？”
沈亦辰走到窗边。窗外是大学的操场，路灯下有几个学生在夜跑，身影在昏黄的光晕里拉得很长。他没有回答林薇薇的问题，多年过去，时光流逝，再执着当年已毫无意义。
不过只是朦胧的好感而已，早已被磨灭了。
他选择了那条更轻松、更符合所有人预期的路。他娶了林薇薇，给了她婚姻。
“薇薇，”他开口，好言相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怎么过去？温暖明天就要来了。江哲也会来。所有的一切都会重新被掀开。”
沈亦辰见林薇薇惶恐的样子：“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们可以不去。”
林薇薇没想到沈亦辰会这样回答：“去，为什么不去，只不过……”
她站起身，走到沈亦辰面前，眼神里满是哀求。
“亦辰，答应我一件事。”她说，“明天，在所有人面前，对我好一点。牵我的手，搂我的肩，像一对真正恩爱的夫妻。可以吗？”
青梅竹马的情分，多年婚姻的责任，还有内心深处那一点无法抹去的愧疚，交织在一起。
沈亦辰点了点头。
“好”
林薇薇退后一步，擦了擦眼角。
“我去睡了”，她说，“你也早点睡。”
沈亦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厚重的学术论文和名著底下，抽出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素描纸。
纸上是用铅笔勾勒的高中校园一隅。画的是他们那间朝南的教室，窗外的梧桐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玻璃，在空荡荡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画中的主角是一个少年的背影，他正伏案书写，白衬衫的领口挺括，肩线清瘦。笔触并不算特别娴熟，但极其认真。
纸张因为年深日久而变得脆弱。高中某个寻常的午后，他做完值日，在收拾书包时发现了它。它被小心地夹在他的数学笔记本里，没有只言片语。
他心跳如鼓，抬头寻找，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想还给她，想问她为什么画他，想说的话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但第二天，当他鼓起勇气走向她时，林薇薇却像一只翩跹的蝴蝶，适时地插了进来，亲昵地挽住温暖的胳膊。
温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她轻轻抽回被林薇薇挽住的手臂，低声说了句“我先回教室了”，便匆匆离开。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单独给过他任何东西。
直到毕业典礼那天。他作为学生代表站在礼堂的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莫名的，他看到了在礼堂最后排的她。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速写本，微微低着头，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的发言中规中矩。结束时，掌声雷动。他鞠躬下台，被祝贺的同学和老师包围。等他终于脱身，再望向那个角落，那里已经空了。
只有一本速写本，掉落在椅子旁边。
他走过去，捡起来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画的，正是他站在台上发言的样子。线条比之前那张更加流畅自信，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甚至捕捉到了他演讲时微微蹙眉思考的瞬间。
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祝你前程似锦。】
沈亦辰合上速写本，指尖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片刻。他走到失物招领处，将本子交给了值班的老师。
他没有留下任何话，转身离开了礼堂。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天傍晚，他又独自回到了空荡荡的礼堂，在那个角落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沈亦辰将画放回原处，锁上抽屉。
那句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时年少，只觉词句优美，不解其中深意。如今时过境迁，这寥寥数字，如滴水穿石，带来一阵绵长而清晰的钝痛。
十五年后的温暖，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也应该和他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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