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温暖摇了摇头，“沈亦辰，你告诉我，什么是在乎？”
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竹叶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栀子花又像是某种草木的气息，萦绕在沈亦辰的鼻尖。
“我不在乎别人在乎不在乎我。”
温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在乎，我想要的东西，我能不能得到。”
沈亦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亦辰，”温暖的声音更轻了，“你懂我为什么要参加这次同学聚会吗？”
沈亦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都这样了，他怎么可能不懂？
那些年，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只是那时候，他有他的顾虑，他的怯懦。
他以为温暖也早已忘记他，拥有了她的生活。
直到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用如此平静却又如此决绝的语气，撕开所有伪装，问出这句话。
沈亦辰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荒谬、慌乱、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温暖，”他开口，“这样不好。”
温暖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为人夫，你为人妇。”沈亦辰强迫自己说出这些话，“我们已经各自有了家庭，这样是不对的。”
温暖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思考他的话。
竹林里更静了。
温暖笑了，她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
“沈亦辰，”她说，“我是我，再有其他身份，我也是我，你也是这样。”
她目光直视着他，不容他闪躲。
“我当然知道这不对。道德上，伦理上，世俗上，都不对。我想问的是……”
她往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不想吗？”
沈亦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温暖能问出这样的话。
波澜四起
那些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被刻意忽略的情感和欲望，在这一刻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他多年来精心构建的理智堤坝。
几乎一瞬间，他就想答应。
想抛下所有顾虑，所有责任，所有对错，就跟着她，走进这竹径深处，走到一个没有别人、没有道德枷锁、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但是
“我没办法做到。”沈亦辰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不对。”
温暖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看透他所有挣扎。
“沈亦辰，”她打断他，“我只问你想不想。”
“这是最后一次”，她补充道。
沈亦辰张了张嘴。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喉咙像是被堵住。
那些理智的、道德的、正确的话语，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想。
我想。
我想过无数次，在那些夜深人静无法入眠的夜晚，在那些看到你和陆承宇并肩而行却目光疏离的瞬间，在那些回忆翻涌无法抑制的黄昏。
如鲠在喉，再不吐出来，会呼吸不了吧。
“想”，沈亦辰放弃了。
说完这个字，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种混合着罪恶感和解脱感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但他很快又找回了理智，或者说找回了恐惧。
他急促地补充，声音带着慌乱，“这不对，温暖，我们不能违背……”
温暖看着他的挣扎，“沈亦辰，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对错。”
她贴近他。
沈亦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能感受到温暖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香气。
内心隐隐升起一股期待，一股渴望，一股飞蛾扑火般的冲动。
但同时，更强烈的羞耻感和罪恶感也汹涌而来。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唾弃这卑劣的、可耻的念头，唾弃这背叛婚姻、背叛责任、背叛所有他信奉准则的冲动。
他等待着。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阵幽香掠过，留下的只有脚步声。
沈亦辰睁开眼。
温暖已经转身，朝另一条岔路走去。薄荷绿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沈亦辰”，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不会逼迫你，这很没意思。”
“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她便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径的转弯处。
只留下沈亦辰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竹叶沙沙作响。
光斑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
“你自己想想吧。”
想什么？
沈亦辰缓缓抬起手，捂住脸。
掌心冰凉，脸颊却滚烫。
竹林的寂静，此刻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包裹，无处可逃。
温暖在竹径中独自前行，脚步不疾不徐。
不管怎样，终于坦白了，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耗在这件事上，因为这个她的爱欲已经静止了十五年，人生又有多少个十五年。
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能接受。
路径几经转折，柳暗花明。
一片被竹墙环抱的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小巧的竹亭。亭子古朴雅致，檐角挂着风铃，微风过处，发出清脆空灵的叮咚声。
陆承宇已经站在亭中了。
他背对着温暖来的方向，身姿挺拔，双手插在裤袋里，似乎正望着亭外某处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陆承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来了”，他说，声音低沉平稳。
温暖走到亭中，在竹制长凳的一端坐下，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嗯。”
“我刚刚去找你了。”
陆承宇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暖抬眼看他，眼神清澈：“你找到我了吗？”
陆承宇移开了视线，望向亭外摇曳的竹影。
沉默了几秒，他才回答，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没有，我怎么也找不到你，就回来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也转头看向亭外。
风铃又响了几声。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特的安静。
有些话，似乎不必说；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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