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犹豫了一下，转过身面向陆承宇的背影。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睡衣的袖口，低声唤道：“陆承宇？”
没有回应。
她撑起身子，微微探过头，想看看他的脸。
陆承宇的脸半埋在枕头里，眼睛紧闭着，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一道湿亮的水痕，正从他紧闭的眼角蜿蜒而下，滑过高挺的鼻梁山根，在那里积蓄成一小片微光闪烁的湿痕，无声地没入鬓角与枕头相接的黑暗里。
他在哭。
陆承宇竟然在哭。
这样无声地，压抑地，仿佛连流泪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的哭泣。
温暖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陆承宇是不是突发疾病了。
她从未见过陆承宇这个样子。
他永远是情绪稳定的，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山，风雨不侵。可现在，这座山在她面前，正在无声地崩塌一角。
“陆承宇？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
她慌乱地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温热，并没有发烧的迹象。反而因为她的触碰，他整个人微微颤抖了一下。
温暖想要收回手，去开大灯仔细查看陆承宇的状态。
陆承宇的手臂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瞬间将温暖紧紧箍进怀里。
温暖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牢牢锁在胸前，鼻尖撞上他坚实的胸膛。
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拂在她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温暖的颈窝处迅速蔓延开的一片湿热。
这是陆承宇的眼泪?
“温暖……”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间传来，“温暖，你可不可以不要和我离婚。”
离婚？她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婚？
“你胡说什么？”温暖试图推开他一点，看看他的脸，但他抱得太紧，她根本动弹不得，“我什么时候要和你离婚了？”
陆承宇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的声音绝望：“我们签的婚前协议里，有一条如果一方爱上另一方，那么另一方有权离开，有权提出离婚。这是你要加上的。”
温暖几乎忘了这件事。
三年前，在他们决定结婚前，陆承宇拟了一份婚前协议，主要是关于财产分配和一些两人特殊的约定。
温暖看了之后，半开玩笑地加了一条：“再加一条吧。如果有一天，我们中的一方爱上了对方，另一方有权提出离婚，并且不得纠缠。”
当时陆承宇看着她，眼神很深：“为什么？”
“因为爱情不应该成为束缚。”
温暖说，“如果婚姻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那么当爱情消失时，婚姻也应该结束。但如果婚姻是建立在其他基础上，那么爱情的出现反而会成为负担。”
她记得陆承宇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
看着陆承宇通红的眼睛，温暖突然明白了。
“你以为……”她艰难地开口，“你以为你爱上我了，我就要和你离婚？”
陆承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温暖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伸手捧住陆承宇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陆承宇，你听好了。第一，我没有要和你离婚。第二，那条协议的意思是，可以选择离开，而不是一定离开。”
陆承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你现在没有离婚的意思，对吗？”
“暂时还没有。”温暖如实说。
她想起这三年来他始终如一的克制与尊重……所有零散的片段，在这一刻被这条婚前协议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真相。
难道他一直爱她?
所以他才那样小心翼翼，才在以为她可能因为协议而离开时，崩溃至此。
温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下地拍抚着，如同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那条协议，我当时加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你不用因为这个就以为……”
她的话没能说完。
陆承宇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与下午在车里的那个吻截然不同。下午的吻带着试探、冲动和破釜沉舟的绝望。
而此刻这个吻，却像是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爆发，裹挟着熔岩般滚烫的情感、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他一手仍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珍惜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吻得深入而彻底，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又仿佛在通过唇齿的交缠，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温暖闭上了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如同蝶翼。
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慢慢松开了力道，缓缓上移，犹豫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是一簇火星溅入了油海。
陆承宇翻身，轻而易举地将温暖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之上，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将她完全覆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迹。温暖忍不住轻吟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他背后的睡衣布料。。
“温暖……”陆承宇喘息着抬起头，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搭在眉骨，眼神幽暗如夜。
他凝视着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爱你。”他低声说，“温暖，我爱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你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他的告白，伴随着细密而灼热的吻，再次落下。
……
也许可以试着往前走一步？
温暖思绪纷飞之际，陆承宇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
“温暖。”
“嗯？”
“我知道你在这度过暑假。但时间到了，我会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回临城，好吗？”
温暖睁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陆承宇的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有点少年气的笑容。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
温暖重新闭上眼睛，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
陆承宇并没有立刻入睡。
他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描摹着她柔和的眉眼，挺翘的鼻尖，微肿的唇瓣。
心底那片荒芜了多年的冻土，仿佛终于被春水浸润，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搂得更紧。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温暖身边有再多的人他也不管了，只要要他在她身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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