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舒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
祁越伸手把副驾驶座椅的靠背悄悄往后调了一点点，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醒她。音乐关了，把空调出风口的朝向拨了拨，让风不要直吹她。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一会儿就瞥过来一眼。
车子在夜路上平稳地开着，后排偶尔有车按喇叭催他，他也不理，慢悠悠地拐进了那条开宵夜摊的小街。
车子停稳的时候，季云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到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坐直了揉了揉眼睛。
祁越侧过身，凑过来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开，"到了，你困的话要不咱们别吃了，我送你回去，给你点外卖。"
季云舒眨了眨眼，困意还没完全消散，但胃里确实空空的。
"不吃了？你都开过来了。"
"行，你睡你的，我给你买好了，你先在车里睡睡。"祁越说着，已经解了自己的安全带，"你这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吃什么吃，先睡吧，等我。"
等季云舒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
季云舒被祁越从车里半拉半抱地弄出来。
季云舒抵住他，说：“我站稳了”，按住祁越的手腕。
祁越低头看了被她按住的手腕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再坚持。
他关了车门锁了车，拿了保温袋，拉着季云舒的手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面朝她。
"等一下。"他说。
"嗯？"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云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抬头看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轻佻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认真。
"以后加班都跟我说。"他说，"我来接你。"
季云舒看着他，过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
祁越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然后拉着她的手继续往里走。
"走走走，回家喽"
"你上去先洗个澡"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被香樟树的叶子接住，又落下来。
季云舒被他拉着走，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
……
季云舒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祁越已经把炒粉在茶几上摊开了。
塑料盒盖子掀了，炒粉的香气在客厅里散开，他还拿了她冰箱里唯一一瓶可乐，那是上周超市打折顺手买的，一直没喝。
"你快来，还热着。"祁越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攥着一双一次性筷子正在掰，看见她出来了就朝她招手。
季云舒在他旁边坐下来，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炒粉送进嘴里。
确实好吃，米粉筋道，豆芽脆嫩，裹着酱油和辣椒的咸香。
祁越歪着头看她，手肘撑在茶几边缘，下巴搁在掌心里。
季云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嚼了两下咽下去，偏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我看你吃。"祁越咧嘴笑了一下，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边缘轻轻蹭了一下，顺带碰了碰助听器，"好吃吗？"
"……好吃。"季云舒被他那个触碰弄得耳根有点发热，低头又夹了一筷子，掩饰性地往嘴里送。
祁越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拿起另一双筷子开始吃。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十几分钟。
季云舒吃了一半就觉得饱了，剩下的被祁越一句"别浪费"接过去扫了尾。
他收拾外卖盒的时候动作利索得很，顺手又把她厨房水槽里泡着的碗洗了。
季云舒靠在沙发扶手边看他做这一切，心里浮起一种不太好形容的感觉。
"看什么？"祁越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冲她扬了扬眉，"我刷碗帅不帅？"
季云舒笑了一下，点点头："帅。"
祁越立刻眉开眼笑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长腿一伸，整个人往她身上歪过去，脑袋直接搁在她肩膀上拱了拱。"困了。"他嘟囔，"今天打了一下午球，又等你等了一个小时，累死了。"
季云舒被他压得往旁边偏了偏，抬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有点扎手，"那你回去睡觉？"
"不。"
"那你睡沙发？"
"不——"祁越拖长了调子，抬起头看她，一双眼因为困意而泛着点湿润的亮，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鼻音，"我跟你睡。"
季云舒看着他。
祁越又往她身上拱了拱，额头抵着她肩窝，闷声闷气地说："就睡觉，什么都不干。你那床我上次看过了，一米五的吧？够睡了。我保证不动。"
其实季云舒不太习惯和别人一起睡，床是她唯一完全放松的地方。但祁越此刻整个人软趴趴地挂在她身上，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她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推他肩膀。
"……去洗澡。"
祁越猛地抬起头："同意了？"
"把澡洗了再上来。"
他蹭地从地上弹起来，往卫生间窜过去。
等他洗完澡刷完牙回来的时候，季云舒已经躺进被子里了，靠右侧蜷着，背对着床沿。她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床垫微微陷了一下，然后他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祁越躺了几秒钟，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从背后贴上来，一只胳膊从她腰侧穿过去搭在她小腹上，下巴抵着她的后脑勺，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似的把她裹住了。
季云舒被他搂得差点喘不上气，动了动肩膀："祁越。"
"嗯？"
"你别箍那么紧。"
祁越"哦"了一声，松了松胳膊，整个人还是严丝合缝地贴着她。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上，温热均匀，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季云舒惯用的沐浴露的柑橘香。
两人气味相融，分不清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格外亲密。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夜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
季云舒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更多动作了，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助听器还没摘，听见他偶尔动作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祁越"，她轻声叫了一下。
"嗯？"他声音已经有了浓浓的睡意，鼻尖在她后颈蹭了蹭。
"你为什么今天来接我？"
他沉默了好久。
她以为他睡着了，正想闭上眼，听见他开口："你说你加班我就来了。反正我也没事做。"
又过了很久，他补了一句："就想看见你。"
季云舒没有回答。
她轻轻把手覆在他搭在她小腹的那只手上，手指碰了碰他的指节，然后收回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后颈的呼吸越来越绵长。
季云舒闭着眼听了一会儿，也慢慢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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