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很窄,只容两个人并肩。
越往上,空气越冷冽,稀薄。
石阶渐渐隐入云雾之中,看不见尽头。
江池走得不快不慢,吴东山的脸在他脸上,老迈,皱纹横生,背微微驼着,像一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老人。
一重门。
守门弟子看见他,瞥了一眼,没说话。
天罗宗宗主,大宗师府的狗,没人会在意一条狗为什么这时候上山。
他低头,快步走过。
二重门。
三重门。
每一道关卡都有守门弟子,每一道关卡的人都只是瞥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不是认出了他,是根本懒得看他。
他当大宗师府的狗几十年,从来没有上过云鼎台。
聂霸人若不不见他,他也没资格上去。
更没人会想到,会有什么危险。
毕竟那上面住的可是200多岁的大宗师。
一直到了第九重门。
终于有一名一身青袍眼睛异常明亮的中年弟子把江池拦了下来。
“站住,谁让你来此的?!”
江池依旧想蒙混过去。
“是老祖让我来的。”
那名弟子眉头一立。
“胡说,老祖每日事情都由我……”
话还没说完。
一道寒光划出一道弧线,划过了他的脖颈。
只觉得脖颈一丝凉意。
温热的血液便止不住的涌出。
他甚至都没看到那长刀是何时出的鞘。
江池手刀入鞘,踩着地上的鲜血,迈过他的尸体。
石阶的尽头,是一处平台。
青石铺地,四周没有栏杆,边缘就是万丈深渊。
云雾从脚下流过,看不见地,也看不见天。
平台正中,矗立着一座大殿。
殿身通体朱红。
金色的琉璃瓦覆满殿顶,檐角微微翘起,各挂一枚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清脆悠远。
殿前立着两根盘龙石柱,龙身缠绕而上,栩栩如生。
殿门紧闭着,门楣上方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天枢圣殿”
江池推门而入。
大殿之中,盘坐着一个人。
墨袍白发,白眉白须,整个人像一尊玉雕,和这山顶的云雾融为一体。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坐在那里,整座云台山的气都在随着他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山巅的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江池停下脚步,只是看着。
老人没睁眼,但开口了。
“吴东山。你的气不对。”
声音浑厚,像一口老钟一样响在江池耳朵里。
江池没说话。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吴东山的气,浑浊,杂乱,你的气……干净,醇厚,像古井深潭,深不见底。”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灰色,像冬天的晨雾,感觉是能把人的魂魄吸进去。
他看着江池,眸光微淡,平静,像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你是谁?”
江池抬起手,拂过自己的脸。骨骼蠕动,皱纹平复,颧骨缓缓变高,眉骨平复。
两个呼吸间,吴东山消失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眸光锐利。
他站在云雾里,腰杆挺得笔直。
“江池。”
老人看着他,灰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好奇。
“你杀了聂重?!”
江池没否认。
“你杀了聂无双。”
江池还是没否认。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并没有江池想象中的那般激动。
200多岁的人,似乎早已经看到了一切。
不过他还是缓缓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杀了他们,老夫会怎么对你?”
江池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知不知道,我又为何会来此?”
“哈哈哈哈哈……”
老人仰头大笑。
“想杀老夫?”
“哈哈哈哈……”
“我聂霸人活了280多年,想杀老夫的人很多,但敢上云台上杀老夫的人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绝迹了,你觉得你可以?”
江池点了点头。
“嗯!可以!”
聂霸人再次笑了起来。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笑,像释然,又像期待。
聂霸人看着江池嘴角一扯。
“不妨试试!”
话音一落。
黑袍突然无风自动般的展开。
一股白色的威压从黑袍周身涌出,犹如海啸一般,霎时间充满了整个大殿,涌向江池。
威压炸开的一时间——江池的红色罡气同时炸开,灼热炽烈,像一座喷发的火山。
聂霸人的白罡威压,寒冷刺骨。
江池的的红色罡气,灼烈沸腾。
红与白在大殿之中碰撞,气浪翻滚,震得整个云鼎台在云端颤动。
与此同时。
云鼎台下的大宗师府,全宗上下正一阵骚乱的的追查这数名弟子的死因。
就在这时,整个全宗上下的大殿,不,是整个云台山的山峦仿佛都在这一刻震动。
众人一片惊慌,在稳住心神后,纷纷抬头看向上端,云鼎台的方向。
白浪和红浪犹如云海翻涌,一层层的从山下滚动。
所遇飞沙走石,均被这两股气浪碾压泯灭。
“嘶——”
众人一阵惊叹。
“老祖?!”
“有人上了云鼎台?!!!”
有人想上去冲,可是一个威压气浪下来,整个人就被震的七窍流血而亡。
云鼎台。
大殿内。
大宗师境的罡气威压一碰撞。
两人均是一惊!
聂霸人没想到眼前这小子会有如此浑厚的修为,简直超出了自己的能想到的预期。
两百多岁,接近三百岁的寿元,见过武道天才无数,能在这个年纪达到如此修为的,闻所未闻,世间罕有。
而对于江池来说。
自从开启系统,拿到五禽化形功开始进入武道一途,这聂霸人绝对是自己所见对手中,最为让自己心惊的。
罡气威压浑厚无比,自己与之对抗不敢半点马虎,若是一点马虎怕便会对方抓住漏洞灭了。
就在僵持对峙许久。
江池拔出伏妖刀,对着聂霸人就是一刀
赤光挥出,又是一记月牙飞斩。
不过却连聂霸人皮毛都未伤了一根,就被白色罡气抵挡。
就如灭霸人挥掌,也无法重播红色罡气伤及江池分毫。
江池收刀,换指。
破天指点出,也是徒劳。
随后奔雷手,百试百灵的雷刺荆棘也同样失效……
霸道真气诀,飞星决一一尝试都是无法伤到聂霸人一根毫毛。
而聂霸人也同样如此,一连换招均是无法伤到眼前的年轻人。
两人都是暗暗心惊。
同为大宗师境,相互都破不了招儿。
如此坚持了一盏茶。
聂霸人突然一声爆喝。
“小子,你真以为你能和我二百多年的修为抗衡么,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老夫的真正实力。”
只见聂霸人双手虚抱,白色罡气在掌心汇聚。
“啊————!!!”
一声怒吼!
白色罡气突然化作一条巨大的白蟒。
白蟒十丈有余,粗如磨盘,通体雪白,鳞片泛着冷光,盘踞在他身后,蛇信吞吐,寒气逼人。
整座云台山的温度骤降,石阶上结了霜,树叶上挂了冰。
“大宗师境的以气化形,是真元化物。”
聂霸人的声音凄厉雄浑。
“你的红色罡气虽然强,但只是初窥门径,老夫二百多年的积累,岂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比的?”
江池嘴角微微一笑。
“二百多年的积累?”
“哼!老龟蛋,你又知道我睡了多少觉?换了多少年的修为。”
“不就是以气化形么?我也会!”
“五禽化形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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