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话音未落，柳寒的剑已出鞘。
又已入鞘。
快得像从未拔出过一样，连剑身的寒光都没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完整的轨迹，便已归位。
那名林家弟子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嘴唇还在开合，像是要继续说“任何人不得擅闯山门……”——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脖颈上缓缓浮现，细得像一根红线在皮肤下游走。
紧接着，那条血线猛地炸开，鲜血喷涌而出，如泉如瀑，溅在柳寒灰白长袍的下摆上，也溅在那块崭新的无字碑上。
那名弟子还睁着眼，嘴巴还张着，甚至那一瞬间他的脸上还带着没有转完的表情——然后他双手捂住脖子，指缝间血水如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接着整个人朝前一栽，再也没有动过。
山道上安静了一息。
另一名林家弟子愣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看见同伴倒下的身影，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刀。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青筋从太阳穴一直暴突到脖颈，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一声举刀冲了上去。
“我杀了你——！！！”
柳寒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那柄刀便擦着他的肩膀划了过去，连衣角都没沾到半分。
随即他抬手，像是拂开一只落在肩头的飞虫一般，随意地拍在那弟子的天灵盖上。
“嘭。”
一声闷响。
那名弟子的脑袋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当场炸裂开来。
红白之物混合在一起，溅了满地，沾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没有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往前踉跄了两步，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柳寒收回手，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掌上沾着的血与碎末，像是拂去了一点灰尘般漫不经心。
擦完，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沾满血污的白布，随手丢在地上，抬脚踩了过去。
“还有谁要拦我？”
他的声音森冷如铁，咬字清晰而缓慢，一字一顿。
无形的压迫感随着那话音铺开，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剑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山道上一片死寂。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
一具脖子被切开，血已经淌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一具脑袋没了，身首异处，惨不忍睹。
林家弟子们站在不远处，有人死死攥着刀柄，手背青筋暴突，有人咬着嘴唇咬出了血，更有人双腿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的眼睛全都红了，像是随时都会扑上去同归于尽。
傅青书站在后方，手中折扇轻摇，神色悠闲，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具尸体，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反而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跟这些蝼蚁费什么口舌——直接杀了便是，反正查完玄阳宗的事，这座山也没什么用了，一把火烧了，省得日后还惹麻烦。”
柳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如闲谈。
“傅道友说得是。”
他抬手指了指山道尽头赶来的林耀，又指了指他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林家弟子，像在指一群待宰的猪羊。
“杀光了你们，让南国这些宗门都知道，知道——跟天字三宗作对，是什么下场。”
傅青书从袖中取出一柄细剑，剑身轻薄如纸，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他挽了个剑花，语气带着一丝兴致勃勃的期待。
“我来杀，你数着，看杀到第几个，才有人跪下来求饶。”
“万一没人求饶呢？”
“那就杀到有人求饶为止。”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轻松丝毫不把眼前林耀和林家一众人放在眼里。
他们的目光掠过林耀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像是在看一条不知死活拦路的野狗。
林耀的脸色已经彻底铁青。
他站在山道中段，身后是林家数十名嫡系弟子，身前是两具温热的族人尸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怒意，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山道。
“林家弟子听令——”
“开阵！封山！”
“擅闯者，杀无赦！”
金色阵纹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铺展开来，一层半透明的光幕从四面八方向中央合拢，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嗡鸣低沉，是林家阵法的全力催动。
柳寒看了一眼那层正在合拢的光幕，嘴角微微一扯。
“护山大阵？就这种破烂阵盘，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抬手一剑。
剑光落在光幕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细密的裂痕蔓延开来，摇摇欲坠。
但终究没有碎。
柳寒的眉头动了一下，眼底浮现出一丝意外的兴致。
“哟，有点意思。那第二剑呢？”
他再次抬手，剑身之上寒芒暴涨——
林耀站在光幕之后，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苍玄大陆上，没有人想与天字三宗为敌。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但此刻，林家已经和江池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这些时日江池所做的一切，那一桩桩，一件件，早已让他心中笃定——这条潜龙，林家抱定了。
即便此刻站在面前的是天字三宗的人，即便要以全族之力抵挡，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这两人蛮横无礼，一言不合便连杀两名族人，若退一步，林家的脊梁便再也没法挺直。
他握住腰间的短剑，声音沉沉落下。
“林家子弟听令——”
“闯山者，杀无赦，拼尽全力也不能让他们登山。”
柳寒嘴角微微一扯，像是听到了一句很好笑的话。
“小小的炼器世家，不知死活。”
剑光再次亮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从山顶传来。
不高，不疾，却像是有人站在山巅随口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穿过了层层山雾。
穿过了阵纹的嗡鸣与呼啸的风声，穿过了满地血迹与紧绷到极点的空气，清晰无比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放他们进来。”
柳寒的手顿住了。
傅青书的折扇也不摇了。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山顶。
林耀以及身后所有林家子弟，俱是一怔。
众人齐齐看向林耀。
林耀沉默了一息，缓缓摆了摆手。
金色光幕裂开一道缝。
山道之上，一条路无声无息地露了出来。
柳寒，傅青书两人对视一眼。
这刚刚还要和自己拼命的林家家主，此刻居然就这么乖乖的让出了路。
这说话之人究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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