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王继续说。
“我带她穿过界隙，来到修仙界，把她带进了雾隐蛇窟深处的灵王蛇洞。”
“那里的地脉灵气是整片山脉最浓郁的地方，也是唯一能承受住换骨秘法反噬的地方。”
“我用灵王蛇洞中的地脉灵泉和千年蛇蜕，帮她换筋，碎骨，换血。”
蛇王抬头看了江池一眼。
“每一样都不应该是人能承受的，换筋的时候，她整个人缩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骨头在皮下发出碎裂的声响，经脉被抽出来又塞回去，血肉被碾碎又重新凝合。”
“她咬碎了六颗牙齿，没有喊停。”
“我说过，撑不住就放弃，她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然后继续。”
江池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墨袍在风中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尊石雕，但他的手指已经嵌入掌心皮肉。
蛇王低下了头。
“换骨之后，她的身体撑住了，但神魂受损——她忘了过去的一切，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你，不记得苏浅雪，只记得一个念头，她要找人，找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那是她自己强行保住的，换骨的时候，她把所有记忆都压碎了，唯独留下了这一个执念。”
江池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谷里的风都停了。
雷灵儿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但她没有出声。
江池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克制到极点的冷意。
“你对她抽筋，碎骨。”
蛇王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我，我是按照她的心愿做的——是她自己同意的！每一次换骨之前我都问过她，她从来没有犹豫过——”
江池知道蛇王说的是实话，但这并不意味着一笔勾销。
蛇王的声音急促起来，像是怕晚了一瞬江池便会动手。
他了解眼前这个人，在伏妖刀里看了他那么多年。
这个男人能做出来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我也损失了很多！”
蛇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委屈的急切。
“灵王蛇洞的地脉灵气被那一次换骨抽干了七成，我攒了五百年的灵宝，灵石，妖丹，全填进去了！”
“我本来可以化蛟的——如果不是把那些资源全都给了她，我早就成蛟了！”
“我现在还是半蛟化，就是因为她把我的灵气抽干了——”
江池看着他。
“所以，你是在说你亏了？”
蛇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江池的眸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蛇王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去，语气软了几分。
“……我只是想说，我做了我能做的。”
江池没有说话。
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蛇王低着头，不敢再辩解。
江池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替她换骨，这件事，我记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但你在伏妖刀里窥探了我那么久，应该很清楚——我这个人，恩怨分明。”
蛇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愿意恕罪，愿意留在你身边，为了还清这份债，我绝无二心。”
江池没有转身，沉声道。
“我该怎么相信你？”
蛇王的声音发颤。
“小蛇愿以本命血誓立约，永世不得背叛主人，若违此誓，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血光从他眉心飞出，凝成一颗黄豆大小的血珠，悬浮在半空中，缓缓飘向江池。
江池看了一眼那颗血珠，伸手接住。
血珠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经脉涌入识海，与他的神识融为一体。
他能感知到蛇王的一切——他的气息，他的心跳，他的恐惧，全部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之中。
一条线，连在了他和蛇王之间。
只要他一个念头，这条线便能将蛇王的魂魄绞碎。
蛇王匍匐在地，巨大的身躯在碎石中蜷缩着，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泥鳅，再无半分方才的威势。
江池声音平淡。
“你这孽畜倒是聪明。”
蛇王低着头，巨大的蛇首伏在地面上，竖瞳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却终究一个字都没有再反驳。
它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被封印在伏妖刀中，跟着他征战凡界那么久，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池杀人从不手软。
无数次他口头放过某人，但只要一个转身，还是会击杀灭口了。
即便自己对沈青衣所做，都是经过沈青衣同意的。
但这抽筋，碎骨，换血，遭受天下最折磨肉体的痛苦也却还是是自己做的。
它不敢赌眼前这江池真的会放过自己，只需要一个念头，他便会轻松死在他的手里。
所以不如赌一把。
把自己全然交给他。
更重要的是。
他在凡界如何大杀四方，如何增进修为，他在伏妖刀内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此时在这修仙界以七品尘骨，走到现在，又达到了如此修为，轻松拿捏了自己这七阶蛇王，这手段和修为速度。
他未必不可复制在凡界那等传奇。
所以他要赌一把。
并且他还有一个底牌。
这时候蛇王再次开口。
“主人，沈姑娘受了苦，但她也因此可以在这修仙界立足，并且她丢失的记忆是可以恢复的！”
“什么！？”
此话一出。
无疑就是一声炸雷在江池的耳旁炸开。
江池身躯微微一颤，猛然回身看向蛇王。
“你说什么？！？”
江池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说沈青衣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蛇王低声道。
“能。”
“命魂损伤虽重，但并未彻底断裂。只要找到滋养命魂的天材地宝，再配合高阶修士以神识为她温养，记忆可以缓慢恢复。”
江池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什么天材地宝？”
蛇王顿了一下。
“九转命魂花，据我所知，这种灵花，只在斩龙榜的最终秘境中才有生长。”
江池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正好我要参加，这九转命魂花我拿定了。”
“在我参加斩龙榜之前，你要负责护住她的安全，若她再有一丝损伤——”
江池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后果。”
蛇王巨大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头颅伏得更低了。
“……小蛇明白。”
江池眸光扫了它一眼问道。
“你可还有想说的？！”
“呃……”
蛇王沉吟。
这时雷灵儿一步上前，对着蛇王狠狠的瞪了一眼。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可别耽误我们主人睡觉。”
蛇王看了一眼雷灵儿，赶紧开口。
“我想化蛟，求主人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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