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笑了笑，没有回应，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桌上那张画了一半的电路图，看了一眼，直接了当的开口。
“袁教授，如果用PMOS工艺，配合带变容自举电路的三级三管动态电路电路，通过电容的自举效应克服传统MOS电路中的电压损耗问题，256位移位寄存器的速度完全可以做上去，信号也能准确读出和高速读出。”
“你可以尝试一下这个方法，我想应该是可行的。”
袁祥辉的身体猛地一震。
“电容自举电路，三级三管动态电路……”
他嘴里喃喃自语，越念叨着眼神越亮，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时间，袁祥辉能判断出眼前这位年轻人说的应该有些道理，最起码不是胡诌乱说。
但是有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并没有完全听懂刚刚的那段话。
林默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起来：
“您看，这是基本的电路拓扑。三级结构，第一级是采样管，第二级是放大管，第三级是输出管。”
“自举电容Cb跨接在放大管的栅极和源极之间。当时钟信号φ1为高电平时，采样管导通，输入信号对放大管的栅极电容充电。”
“当时钟φ1变低，φ2变高时，自举电容会把放大管的栅极电位抬升到超过电源电压，这样就能保证信号完整传输。”
林默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个晶体管符号，一条条连线，清晰而准确。
“这个电路过程中，自举电容的比例很关键。”
林默一边画一边说，“太大了，充放电速度慢，太小了，抬升电压不够。我算了一下，Cb/Cgs的比例在3:1到5:1之间比较合适。”
“具体数值可以通过仿真优化，但以目前的实验条件，用3.5:1应该能解决。”
“最关键的是。”
林默抬起头，看着袁祥辉的眼睛，“这种电路对工艺偏差不敏感，只要电容比例做对了，性能就能保证。这就大大降低了对光刻精度的要求，以咱们现有的设备条件，完全可以做出来。”
袁祥辉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听明白了！
“对呀！”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自举电路！变容自举！我怎么就没想到！通过电容的自举效应提升栅极电位，这样就不需要额外的升压电路了！”
“三级三管动态无比电路……妙啊，太妙了！”
袁祥辉激动得手舞足蹈，一把抓住林默的肩膀：“你这个思路太妙了！我之前一直在考虑用增强型负载或者耗尽型负载来解决问题。
“现在来看完全是把路子走窄了。你这一下就把窗户纸捅破了！”
两个学生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跟了袁祥辉两年多，从没见过老师这么激动。
袁祥辉激动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冷静下来，脸上红彤彤的，他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请问你是？”
林默伸出手，笑呵呵地说：“袁教授您好，我是曙光机械厂的厂长，林默，今天专程来拜访您。”
“曙光机械厂？”袁祥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低头看了看手表，反应过来：
“哎哟！我想起来了！李老师刚才说有人找我，让我去会议室，我给忘了！”
他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老脸一红：“这……这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等久了吧？我这人一做起实验就什么都忘了，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忙握住林默的手，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那叫一个诚恳
林默摆摆手：“袁教授客气了，搞研究嘛，沉进去了才能有大突破，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你们在讨论传感器工艺，就随口说了一句，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随口说了一句？”袁祥辉瞪大眼睛，“这叫随口说了一句？林厂长，您这随口一句话，把我几个月都没想通的问题给解决了！”
他拉着林默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两眼放光地看着林默。
“林厂长，您在传感器上也有研究？”
林默点点头：“微懂一点。”
袁祥辉：“……”
刚刚的一番话何止是懂一点？
刚才说的那个电路，把他这个专门研究传感器的都压下去了。
拓扑结构，参数选择，没个十年八年功底绝对说不出来。
“林厂长，”袁祥辉深吸一口气，“您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案的？我可是在这个问题上卡了一个多月了。”
林默笑了笑，找个借口解释：“其实是借鉴了国外的一些思路，我在青华读书的时候，看过几篇关于动态电路的文献，其中有一篇提到过自举电路在移位寄存器中的应用。”
“当时就觉得这个思路很有意思，只是一直没机会实践，刚才听您在讨论PMOS工艺的速度问题，我就想到了这个。”
袁祥辉连连点头：“文献是文献，能用到实际设计中才是本事，林厂长，您这个基本功，比我带的很多研究生都扎实。”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从PMOS工艺聊到NMOS工艺，从自举电路聊到电荷泵，从移位寄存器聊到整个读出架构。
袁祥辉越聊越兴奋，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的狂喜。
另一边会议室的陶伟听到动静，从会议室赶过来，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林默和袁祥辉坐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奶奶的。”陶伟喃喃自语，“这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啊，谁都逃不过他，连这个傲得不行的袁教授，都被他拿下了。”
李建成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震惊：
“我在物理系干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袁老师跟谁这么热乎过。”
“上次省里来的领导想见他，他连实验室门都没让进，就在门口说了三句话就把人打发走了，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哈哈哈”陶伟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一脸得意。
正说着，袁祥辉忽然一拍脑袋：“哎呀！谈了半天，突然忘了正事！”
他转向林默，满脸笑容：“林厂长，您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我听市里说了，合作是吧？”
“没问题，我答应了！”
“您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和我说，我还有几个学生，也可以帮忙推进项目。”
陶伟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站稳。
答应了？
这就答应了？
连条件都没谈？
说好的高傲呢？
说好的“搞研究没时间”呢？刚刚让他们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结果见面不到二十分钟就投降了？
“袁教授，”林默笑呵呵的问道：“您就不问问待遇什么的？”
袁祥辉一摆手，一脸无所谓：“待遇有什么好问的？跟林厂长这样的人合作，能学到东西就行。”
“再说了，我又不是为了钱。林厂长刚才说的那个电路，比我一年工资还值钱。”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电机系主任江泽佳和蓉城大学的陈先进教授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江泽佳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有派头。
陈先进比他年轻一些，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精神，走路带风。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江泽佳边走边说。
“陶主任，刚才系里开紧急会议，走不开，林厂长来了吗？”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实验室里的场景，袁祥辉正拉着林默的手，两人并肩坐着，聊得正欢。
袁祥辉脸上那种热情洋溢的笑容，江泽佳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
他愣在了门口。
陈先进也愣住了。
“老袁这是怎么了？”江泽佳小声问身旁的陶伟。
“被林厂长拿下了。”陶伟小声说，“三言两语，哄得服服帖帖。”
陈先进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林默，有些惊讶。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两天他和袁祥辉一起吃饭，提到省里要搞项目合作，曙光厂要建电子研究所的事。
袁祥辉当时一脸不屑，说什么一个做煤气罐的厂子搞什么电子研究，纯粹是赶时髦，浪费时间，耽误搞科研。
态度是相当抵触。
可现在看袁祥辉这热情劲儿，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才几天
不是，你和林默很熟吗？两个人现在跟哥们一样。
陈先进这一会儿心里的疑问一大堆，但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走过去，准备看看这个林厂长到底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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