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站在展位中央的空地上，手里捧着无人机。
“嗡！”
六个螺旋桨同时启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下一秒，无人机缓缓离开地面，平稳地上升到两米的高度。
然后，就停在了半空中。
纹丝不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把它牢牢固定在那个位置。
没有晃动，没有偏移，甚至连姿态角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旁边的小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航模，见过公园里老头们放的风筝，甚至见过机场附近那些巨大的飞艇，但他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东西。
四四方方，看起来像几个铁架子拼在一起的玩意儿，能这么稳地悬停在空中。
李援朝看了看旁边的显示终端，这是一台改装过的十四寸黑白监视器，外壳上还贴着曙光厂技术科的标签。
屏幕上原本是一片雪花点，但随着无人机升空，雪花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黑白画面。
画面里，几个人正站在展位中央。
阿卜杜拉瞪大了眼睛。
他看看屏幕上那群人的影像，又抬头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林默，李援朝、小李和小陈，再低头看看屏幕。
没错，画面里的人正是他们几个。每个人的位置，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辨。
“这是……”阿卜杜拉问道，“这是无人机拍到的画面？”
“没错。”李援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
“阿卜杜拉先生，您现在看到的就是无人机摄像头实时拍摄的画面，通过无线电传输到地面的显示终端上，这就是我们的实时图传系统。”
阿卜杜拉愣住了。
他身处高位多年，经手过无数武器装备，听说过许多技术。
他隐约记得，好像某个超级大国正在研发类似的系统，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种可以实时回传侦察情报的设备，能让指挥官第一时间看到战场实况。
但他也记得，那个项目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离实用化遥遥无期。
而现在，他亲眼看到了这项技术的实物。
这怎么可能？
阿卜杜拉的脑子里一片轰鸣，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几秒钟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凑近那台显示终端，仔细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是黑白的，分辨率不算高，但能看到林默中山装的领口，能看到李援朝额头上的汗珠，甚至能看到展位角落里拖拉机。
而最让他震撼的是，画面在动。
李援朝抬起手，屏幕上的李援朝也抬起手，阿卜杜拉眨了一下眼睛，屏幕上的阿卜杜拉也跟着眨了一下眼睛。
“李主管，给阿卜杜拉先生，详细介绍一下我们的图传系统。”林默在旁边开口，
李援朝回过神来，走到无人机旁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指向无人机下方的一个黑色模块。
模块大概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外壳是铝合金的，表面做了黑色氧化处理，上面隐约能看到个手指粗细的镜头。
“阿卜杜拉先生，这就是我们的摄像模块。”
李援朝指着那个黑色模块，“这个模块采用了定制的微型摄像头，镜头是光学玻璃的，可以拍摄到清晰的影像。”
“摄像头采集到的画面，会通过我们自主研发的编码算法进行压缩处理，然后通过无线电波发送到终端。”
他顿了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
“目前我们的图传系统可以达到五公里的极限传输距离，在这个距离内，地面站可以稳定接收到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至于延迟。”
他看了一眼显示终端上的画面，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个计时器：
“我们实测的数据，延迟在一秒左右，距离五公里延迟时间三秒，”
三秒。
阿卜杜拉的眼皮跳了一下，陷入到呆滞状态，
一旁的两位工作人员，小陈和小李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陪同人员的身份。
他们面面相觑，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李率先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对小陈说：
“小陈，你听见了吗？他说的那个实时图传五公里，才延迟三秒……”
小陈咽了口唾沫，同样小声回答：“听见了，我……我不太确定我是不是听懂了。”
“他是不是说这个东西能飞到五公里外，然后把那边的情况在几秒时间里传回来？”
小李点点头。
小陈深吸一口气：“那不就是……千里眼吗？”
“就是千里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震撼。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装备？
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在他们的认知里，侦察就是派人去前沿摸哨，或者用望远镜远远地看几眼，再或者等侦察机飞一圈回来冲洗照片。
这个过程少说也得几十分钟，等到情报送到指挥员手里，黄花菜都凉了。
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个东西能在五公里外，几秒之内把敌人的情况传回来。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边界。
就在这时候，林默笑呵呵地开口。
“阿卜杜拉先生，这款农用植保无人机的主要用途是农业领域。”
他走到显示终端旁边，指着屏幕上的画面：“比如说，您有一个大农场，方圆几公里，以前要巡视农场，要么骑马要么开拖拉机，一圈下来少说也要半天时间。”
“但有了这款无人机，您只需要坐在地面站前，让无人机飞一圈，就能在几分钟内看到农场每个角落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且，它可以进行不间断地监察，如果有人在您不在的时候闯入农场，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您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并及时采取措施。”
阿卜杜拉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默继续说道：“您也可以进行交替巡逻航线，这样一来，您的农场就处于全天候的监控之下，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阿卜杜拉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消化林默话里的信息。
“不间断监察！”
“第一时间发现！”
“采取措施！”
“全天候监控！”
这些词听起来是在说农场，但他脑子里浮现的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他想象着，在己方阵地前方五公里，几架这样的无人机盘旋在空中，像猎鹰一样俯瞰着大地。
敌人的每一辆坦克，每一门火炮每一队士兵，都清晰地显示在地面站的屏幕上。
他们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有多少人，装备了什么武器。
一切尽在眼底。
而敌人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还在以为自己的行动隐蔽而突然，还在以为能打己方一个措手不及。
殊不知，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对手的监视之下。
这哪里是农场巡视？这是单向透明！
五公里的侦察半径，意味着己方可以提前至少十几分钟发现敌人的动向。
十几分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调整防线，呼叫炮火支援，可以设下埋伏。
可以这么说，十几分钟，足以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而那个不到三秒的延迟……阿卜杜拉想到这里，后背有些发凉。
他知道现在用的是什么侦察手段。
无非就是侦察兵渗透，无人机拍照，侦察机航拍。
这里面最快的是无人机拍照，但从飞机起飞到照片冲洗出来送到指挥官手里，少说也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敌人足够跑出十几公里了。
很多时候，照片还没送到，敌人就已经跑了，指挥官拿到的永远是历史情报，而不是实时情报。
但现在，这个实时情报就在他眼前。
阿卜杜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显示终端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屏幕上的画面。
画面里，李援朝正站在无人机旁边，伸手调整着什么，
“李主管，”阿卜杜拉头再次开口问道：“这个图传系统，抗干扰能力怎么样？”
李援朝看了林默一眼，林默微微点头。
“阿卜杜拉先生，您可以放心。”李援朝一五一十的回答道：“我们的图传系统采用了跳频技术，可以在多个频率之间快速切换。”
“如果某个频率受到干扰，系统会自动切换到另一个干净的频率。”
“整套系统还做了电磁屏蔽处理，一般的电子干扰设备对它的影响非常有限。”
阿卜杜拉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他又问：“续航时间呢？”
“目前这款多旋翼机型，满载情况下可以续航三十分钟。”
李援朝回答，“如果只是侦察任务，不携带额外载荷，续航时间可以延长到四十分钟左右。”
阿卜杜拉点点头。
四十分钟，足够覆盖一场战斗的全过程了。
如果需要更长时间的持续监视，可以派多架无人机轮换。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向林默。
林默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林厂长，农用无人机多少钱一套。”阿卜杜拉开口，言语中难掩激动，
林默还没回答，旁边的李援朝已经竖起了耳朵。
来了，来了，来了，
开单了！
他要开单了！
林默看了李援朝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阿卜杜拉先生，我们的无人机单价是一万美元一架，这个价格不包含显示终端。如果一次性采购二十架，我们会附赠一台显示终端。”
一万美元。
阿卜杜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他听说过西方国家同类产品的价格，一些还停留在实验室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量产的原型机，造价就要几十万美元一架。
而眼前这个能实时图传，能稳定悬停，能抗干扰的成熟产品，只要一万美元。
便宜。
太便宜了。
简直是白菜价。
“林厂长，您的产品真的是太实惠了。”
阿卜杜拉大手一挥，又一次下达了订单。
“先给我来500架。”
五百架。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展位里炸开了。
李援朝的脑子嗡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遥控器。
五百架无人机，一万美元一架，那就是五百万美元！
加上刚才拖拉机的一百台，五百万美元，加在一起就是一千万美元！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陈和小李此刻已经完全石化了。
“你听到了吗？五百架，五百万美元……”
小陈机械地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阿卜杜拉，瞪大眼睛。
“加上刚才那个拖拉机一百台，也是五百万，”
“加起来一千万美元？”
小陈又点了点头。
“一千万美元！”小李喃喃自语，然后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千万美元！早上纺织集团也就达成了800万美元，”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全馆第一。
一个上午的时间，一个看起来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展位，一个被他们认为是浪费钢铁资源的产品，再加上一个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无人机，
在短短的几分钟里，达成交易一千万美元。
直接刷新了广交会开幕以来的单日成交纪录。
而且，这才第一天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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