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什么时候到？”
拉希德猛地转过身来问着。
“最多半个小时！”
“反击……”
拉希德用力搓了一把脸，憔悴的面孔上浮起一层兴奋。
“好！好！终于等到了！”他快步走到沙盘前面，两只手撑在沙盘的边缘看过去。
沙盘上高低起伏的地形模拟着这一带的真实地貌。
红色小旗标注着波斯方面的阵地，从西到东连成了一道绵密的弧线。
巴比伦这边的蓝色旗子已经被压制在一条狭窄的谷地之后。
最核心的一个突出部125高地，已经被红色旗子密密麻麻地插了三排。
高地左右两侧的山脊线上，红蓝旗子犬牙交错地挤在一起，但明显红色的压制力更强，蓝色旗子的布局已经被打散了好几处。
拉希德盯着沙盘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伸手指向125高地左侧一条不起眼的冲沟：
“晚上入夜，我们从这里摸过去，对面在这条线上的兵力密度不大，夜间能见度低，他们的优势火力发挥不出来。”
“先拿下125高地，然后以此为支撑，往西侧推进。”
他手指顺着高地边缘划了一道弧线，“拿下高地之后，把新到的煤气罐架上去，封住对面两条补给线的交叉口，只要把这里卡住，他们前面的三个阵地就成了孤岛。”
参谋长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在沙盘上停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团长，人手够，但问题还是装备，如果没有足够的炮火支援，高地拿下之后守不住。”
“装备来了就有了。”
拉希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还有二十多分钟。”
掩体外面又传来一阵爆炸，这次近了些，沙袋顶部的浮土簌簌地往下落。
拉希德像是没听见一样，两只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灼灼地盯着125高地的地形构造，嘴里低声盘算着什么。
二十分钟后，远处山谷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两辆迷彩涂装的运输卡车沿着简易公路颠簸着驶入阵地，车斗上盖着墨绿色的防水帆布。
拉希德大步走出掩体，站在路边看着卡车停稳，车上的士兵跳下来掀开帆布的一角，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煤气罐，罐体侧面白色的曙光标识在午后刺眼的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光。
拉希德凑近看了一排，伸手在罐壁上敲了敲，金属发出厚实而沉闷的回响。
他回头冲身后的通信兵喊了一声：
“通知各个连，到后勤点来领装备，一批一批来，不要挤，今晚天黑之前，全部到位！”
后勤押运的一个士官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防水文件袋，递给拉希德：
“团长，这是装备部门让我带给您的新品使用手册，这一批货里面有一款新东西。”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小册子，上面印着曙光牌农用植保无人机操作指南。
“无人机，配实时图传系统，侦察距离五公里。”
“装备部门那边测试过了，说这东西对前线侦测非常有用，您要不要先看看？”
拉希德接过册子翻了两页，上面是线条简洁的示意图和文字说明。
他抬起头看了后勤士官一眼，眼神里是满满的火热：“有多少？”
作为一线指挥官，他太知道无人机在前线作战的作用了。
说一句能衡量战局的成败都不为过。
“带了，三十架，在第二辆车的尾巴上。”
拉希德转身走向第二辆卡车，掀开帆布一角，果然看见三十个白色的泡沫箱被固定在车厢里。
他亲手拆开一只箱子，里面躺着一架折叠好旋翼的多旋翼无人机，底盘挂着一只巴掌大的摄像头模块。
旁边一块巴掌大小的显示器用防震海绵包裹着，拉希德拨开线缆接口看了一会儿。
他招呼手下找来两块电池，照着说明书把机翼展开，卡扣锁紧，然后在阵地后面的空地上随手放了出去。
无人机轻快地从地面升起，悬停在十几米高。
拉希德看着显示端，屏上的画面先是晃动了几秒，然后稳定下来。
地面上的沙袋，卡车人员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甚至能看到远处一块被炮弹炸出的黑色弹坑里积着的浅水。
他转动旋钮调高飞行高度，显示器画面里阵地前沿的起伏地形铺展开来，远处125高地的轮廓从那头清晰可见。
“好东西！”
“好东西啊！”
拉希德兴奋的说道，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着。
旁边的参谋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同样瞪大眼睛，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接着，拉希德把无人机降下来收好，站直身体，目光从面前那些整整齐齐的煤气罐上扫过，又落回手里的显示屏幕上。
他攥着刚刚降下来的无人机，铿锵有力的下达：
“通知全团，所有装备就地分发，煤气罐一个连分五十个，按标准装药配比装填好，炮位入夜之前全部就位。”
“无人三十架，一架留给侦察营，其他的全部留给炮营。”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去把工兵叫来，让他在无人机上绑两公斤炸药和一根拉发引信。”
旁边负责接收装备的军需官愣了一下：“团长，无人机上绑炸药？做……做什么用？”
拉希德没有解释，只摆了摆手，声音压得低：“让你绑你就绑，绑完了送到指挥部来。”
军需官没敢再多问，领了任务转身就去安排了。
拉希德站在运输车旁边，目光望向远处波斯阵地的轮廓线，嘴唇抿成一条线。
而此刻，三十公里外，波斯方面的前线指挥部里，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地堡比巴比伦更大更亮，墙上挂着波斯国旗和大幅的作战照片。
长桌旁边坐了一圈军官，桌上摊着地图和一些空碗碟。
最上首的指挥官卡里姆上校靠在椅背里，脸上挂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大半个月，打得漂亮。”
卡里姆上校开口，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不但拿回了去年丢掉的主要阵地，而且又推进了将近二十公里。”
“对面的补给明显跟不上了，炮火密度在持续下降，情报部门那边的评估是他们的弹药存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一轮像样的攻防战。”
“指挥官，那我们下一步呢？”一个留着短须的营长接话，“是继续推进，还是停下来巩固？”
“当然继续推进。”
卡里姆坐直了些，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明天拂晓，天刚亮就发起总攻。”
“趁着他们物资短缺，士气低落，争取一把推到那条河岸线，只要拿下河北岸的几个高地，后面的平原就是我们的开阔地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一个参谋在旁边附和道：“最近半个月他们的炮火已经比之前弱了至少一半，我们的伤亡也在显著下降，这种机会不能放过。”
“就在下个礼拜。”
卡里姆竖起一根手指，嘴角挂着笑，“是我们胜利日的纪念日。正好拿这场总攻来庆贺。”
“你们想想，天亮全线推进，把对面的旗帜全拔下来，这不比什么庆典都有意义？”
说着，桌边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赞同的附和。
有人已经开始低头在地图上标注进攻路线了，几个参谋在低声讨论哪条线最快，哪条线最利于包抄。
卡里姆靠着椅背又笑了笑，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杯，一脸的得意：“今晚让战士们好好休息，明天拂晓之前全线上位。”
“咱们给巴比伦送一份大礼，让他们知道，之前都只是在热身而已。”
……
而在巴比伦这一边，阵地上，士兵们三人一组扛着煤气罐沿着交通壕往炮位输送。
工兵连在角落里拆开无人机的泡沫包装箱，小心翼翼地往机腹下绑缚炸药包和引信。
拉希德站在掩体入口，抬头看了一眼远处125高地，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火柴划着。
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胡茬在暗光里显得更密了些。
他深深吸了一口之后，吐出烟雾，低声道：
“等天黑，天黑之后，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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