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只见孙德茂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咋了，老孙，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林默笑呵呵的问道。
孙德茂手里捏着一份发货单，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微微卷了角，一进门就把单子往林默办公桌上一放。
“厂长，第一批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全部检验合格，可以正式交付了。”
林默听到这句话，脸上瞬间浮起一层笑意。
他绕过办公桌，伸手拿起发货单扫了一眼，上面列着200台整机的编号，出厂检验数据，履带批次号，每一栏后面都盖着质检科的红章。
“好好好！”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盯装配线盯得腿疼。”
孙德茂笑着揉了揉膝盖，然后正色道，“对了厂长，陶主任那边协调的火车皮已经落实了，区里专门给咱们批了半挂铁路专用线，今天下午就能到厂区的货运站台。”
“有一说一，陶主任给咱们的支持力度真大！”
林默听罢，带着几分感慨：“陶主任确实给力，这批拖拉机每台将近三吨重，公路运输的话一路上要转好几趟车，光装卸就能耽误一个礼拜。”
“走铁路直发港口，中间省出来的时间足够咱们再跑一轮产能了。”
他拿起桌上的外套披上，“走，咱们去车间门口看看。”
两人并肩出了办公楼，沿着厂区主路往西走。
午后的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转过装配车间冬青树丛的拐角，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装配车间的门口，周围空地已经停好了两百台履带式拖拉机，一字排开。
每一台车身侧面的“曙光LG-82”标识用白漆喷印得清清楚楚。
车头朝外，尾部统一朝向车间大门。
乍一眼，看上去非常壮观，
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穿着蓝色工装的厂里工人，从货运站赶过来接货的货车司机，还有几个戴着藤编安全帽的装卸工，都在那儿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一个穿着褪色铁路制服的老师傅叉着腰，站在最前面那台拖拉机旁边，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又从右边歪回左边，嘴里啧啧了两声：
“我的乖乖，这是个啥东西？”
“这么大一个铁疙瘩，还没有轮子，底下裹着这么两条铁链子，这怎么上路跑？”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装卸工蹲在侧面，用手敲了敲履带的金属板。
“老师傅，这玩意儿叫履带式拖拉机，我上次听厂里人说，专门走烂路，泥路，没路的地方用的，跟坦克似的。”
“拖拉机？”
老师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拖拉机我见得多了，南边那些农场里跑的东方红，铁牛，哪一台不是四个大轮子？”
“这整成履带的，不是多此一举吗？平路上跑得动？”
年轻装卸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说：
“师傅，这您就不懂了，这东西是出口用的，听说专门走沙漠，戈壁滩那种地，轮式的进去了陷沙子里出不来，履带的一压一大片，稳当得很。”
旁边一个厂里的老师傅也凑了过来，咧嘴笑了两声。
“两位师傅，别说你们看着稀奇，我头一回从装配线上看到这台样机下来的时候，也跟你们一个表情。”
“我们厂长设计的时候就说，普通拖拉机走不了的地方，它能走，普通拖拉机拉不动的东西，它能拉。”
“你看着它底盘高，履带宽，重心低，后面还有液压快装接口，客户回去想挂什么挂什么。”
“嚯，那这是好东西啊。”
铁路老师傅又弯下腰看了看底盘结构，眼里充满好奇。
林默走到车间门口，赵德厚和老钱顾问正站在第一台拖拉机旁边说着什么。
老钱顾问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履带的张紧度调整螺丝上。
赵德厚看见林默，脸上的自豪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厂长！200台全部检测完毕，发动机启动，液压系统压力，履带张紧度，转向制动，电气线路……全套检验走了两遍，全部合格。”
“可以发货了！”
说话间，老钱顾问也转过身来，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目光跟林默对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林默回了一个点头，走到车队正前方，仔细观察了一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发货！”
铁路老师傅应了一声，转身朝货运站台方向走去，边走边挥手招呼装卸工：
“都动起来！”
“车头到了就挂挂车，先把这200台铁家伙装上平板车！”
“垫木，捆扎带，防雨布都备齐了！”
装卸工们立刻忙碌起来，有人推着枕木过来垫在履带下方，有人蹲在侧面检查拖车挂钩的位置，有人从仓库里拖出一卷卷的尼龙捆扎带。
第一台拖拉机缓缓驶上平板车，金属履带碾过钢制跳板时发出一阵咔嗒声。
林默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装卸流程没有问题后，然后转身快步回了办公室。
他需要打几通电话。
回到办公室坐下之后，他翻开通讯录，手指沿着页面滑到阿卜杜拉的名字上，然后拿起话筒拨了过去。
“林厂长！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
林默靠在椅背里，语气轻快：“阿卜杜拉先生，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第一批已经下线了。”
“我专门给您打个电话，是想确认一下后续货物的运输方式，第一批您看是走空运还是海运？”
“空运的话费用确实比较高，毕竟拖拉机体积大，吨位重，运费可能超过货物本身的价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阿卜杜拉的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肉痛，
“林厂长，第一批，全部走空运。钱多花一点我认了，时间比什么都值，后续批量大的时候再分开走海运。”
“另外野猪驱逐器呢。”
“驱逐器也有一部分在这批发货清单里，按您的要求一起走空运。”
“好，辛苦你了林厂长，运费我额外结算，不打折扣。”
挂了电话之后林默又翻了一页通讯录，拨出了哈桑的号码。
哈桑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精神：
“林厂长！您这电话来得正好！我正要跟您说呢，前面空运那批无人机用得非常好，我准备后续还要下订单。”
林默笑了一声：“那真的太好了，不过我今天是来告诉您另一件事的，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正式量产了，后面会陆陆续续发货。”
“这款产品之前您看过资料，配了液压快装接口和加强型悬挂，适应性很广。”
“我想问一下您的意见，第一批的运输方式您打算怎么定？”
“空运还是海运？两种运输方式费用上差了很多。”
哈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干脆：
“空运，全部走空运，只要是最新出来的东西，全部空运。”
“林厂长，我也不瞒您，上次空运那批无人机给我们争取到了一个极其宝贵的机会，后续产能上来了，批量大了再换海运，第一批我一定要最快拿到。”
“好，我明白了。”林默在便签上快速记了一笔，
挂了哈桑的电话之后，他把便签上的空运确认两个字画了个圈，然后拨出了广州办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大概十几秒，那边接起来了：
“这里是曙光厂广州办事处，我是负责人曲建军，请问您找哪位？”
林默听着话筒里流利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曲建军的时候，小伙子还带着一种从农村回城之后的不自信，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垂着眼。
现在几个月时间一过，完全不一样了。
“是我，建军。”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瞬，曲建军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截，带着热切，
“厂长！是您啊！有什么吩咐？”
林默把面前的三份发货单排成一列，对着话筒一桩一桩交代：
“建军，和你说一下，多功能履带式拖拉机第一批今天从厂里发出，走铁路运到广州。”
“你那边收到货之后，按顺序分发给几个客户。”
“第一优先级是马天明马总，他那边的渠道已经铺开了，第二顺位是阿卜杜拉先生，第三顺位是哈桑先生。”
“后面两位客户都确认了要空运，你接到货之后立刻衔接好空运通道，确认好仓位再通知我，我这边好同步发货记录。”
“明白厂长。”
曲建军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话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厂长，我重新先确认一下数量，第一批是200台拖拉机全部发到广州，然后我按马总，阿卜杜拉，哈桑的顺序分别转运，后面两位全部走空运，对不对？”
“对，另外野猪驱逐器也在同一批发货清单里，配比和数量发货单上都有标注，你收到后核对一遍。”
“好的，收到了，我马上去跟机场货运那边衔接仓位，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辛苦了建军。”
“厂长说哪儿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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