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射！”
林默一声令下，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上炸开。
老赵站在发射架侧面，听到口令的瞬间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嗖！”
一声短促而尖厉的破空声从发射架位置响起，弹体脱管之后拖着一道细长的淡灰色烟迹，以接近垂直的角度朝高空中云层疾冲而去。
烟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底，像一根被拉直了的灰线。
在空中持续了约莫五秒，然后在高空大约两千米处，驱云弹轰然爆开。
下一秒，一团橙红色的火球从云层内部骤然膨胀开来，然后迅速扩散成一片灼目的亮斑。
紧接着，火球内部发生了第二次反应。
这是温压装药中的铝镁硼粉末在高温下与氧化剂发生了剧烈的次级燃烧，温度瞬间攀升至两千摄氏度以上，反应持续了将近两秒钟，将周围所有的氧气消耗殆尽。
轰隆隆！
地动山摇！
地面上表面细小的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去，发射架旁边的运输箱被震得在地上挪了半寸。
头顶上云层的中心被爆炸的冲击波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边缘处原本乌黑厚实的云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翻卷扩散，云层结构肉眼可见地瓦解成碎块。
原本淅淅沥沥还在下着的雨，戛然而止。
空中残余的水汽被高温气浪推散，只剩下空气里一层淡淡的水雾。
“我滴个乖乖……”
老赵手里的起爆手柄还没有放下，整个人保持着发射后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直直地盯着头顶正在迅速瓦解消散的云层，嘴半张着。
“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隔了这么远，我差点都没站稳。”
老黄站在他旁边，咽了一口唾沫：
“隔了两三千米都这样，这要是近距离来一下，不得直接地动山摇啊？”
“厂长，咱们这个气象设备的威力……是不是……有一点点大？”
“大？”
孙德茂把搪瓷茶缸端到嘴边正要喝水，手还在一颤一颤地抖，茶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他也没注意到：
“这何止是大了一点点？”
“这么大动静，对面山头那帮放羊的老乡估计都以为在打仗了。”
陈嘉诚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速记本被刚才气浪震得差点脱手，他赶紧用两只手攥住。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厂区里，二号车间的玻璃窗，猛地发出一声共振的嗡鸣。
整排玻璃都在颤，其中靠西的一扇老玻璃承受不住震动。
“啪”一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纹路，碎屑落了一窗台。
工位上正在操作铣床的工人猛地抬起头来，手里的工件差点脱手。
隔壁流水线上几个女工也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条件反射似的弯腰蹲了下去。
“什么情况？”
“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爆炸声！后山方向传来的！”
“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哪里爆炸了？”
车间里有人惊慌地站了起来往窗户边跑，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方向移动了。
整个车间里原本规律的机床运转声被打乱了，几个工位同时停摆。
这时，广播喇叭突然响起来，然后是王建国的声音：
“全体注意，刚刚的爆炸声是厂长在后山测试新产品产生的，属于正常测试，没有发生事故。”
“大家不要慌，保持正常作业，各工位继续生产。”
“重复一遍，这是正常的产品测试，无需惊慌，请大家保持正常作业。”
广播里的话重复了两遍。
车间里不安的骚动这才慢慢平息下来了，然后各自回到了工位上，机床重新启动，恢复了生产。
只有那扇裂了纹的玻璃窗还立在那里，裂纹里卡着几颗碎玻璃碴。
后山靶场上，林默站在发射架旁边，仰头看了一眼空中。
头顶上那片原本占据了大半视野的云层，从刚才的乌黑厚实变成了稀薄透亮，中间大洞已经扩大成整片云体的主轮廓，边缘处只剩几缕残云被越拉越薄。
“测试顺利，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转过身，看着老赵和老黄：
“老赵，老黄，你们把测试数据整理一下，弹体结构和装药配比该微调的地方调整好，然后就可以架设量产产线了。”
“这个产品后续的月产能目标，两千枚以上，两个弹种各占一半，后续视订单情况再调整比例。”
“有没有问题？”
老赵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重重点了一下头：
“没问题，厂长！”
“我回去就合计产线布局，争取半个月之内跑通小批量试产，前期设备和工装大部分能复用消防弹的产线，改几个工位就行。”
老黄开口：“装药部分的生产线也基本成型了，压装机和干燥箱都有现成的，调一下模具就能转产，我这边十天之内能出第一批量产装药。”
“好。”
林默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收工，咱们回厂。”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那条土路往回走。
老赵走在最前面，他已经开始跟老黄比划产线该怎么布局了。
孙德茂跟在林默旁边，边走边小声念叨：
“新产品出来了，回笼资金就能快了。”
“上次金矿那边兑回来的美元一千一百万，到账之后七七八八支付完，账户上也就剩了四百万出头，后面芯片车间还在不停地往里砸钱，再不进账，外汇又要见底了。”
“这玩意儿赶紧推出去，订单越多越好。”
林默走在前面，脚步放慢了些：
“秋季广交会之前先让马总过目，他那边有现成的渠道，中东两个大客户也催了好几轮了，样品一发出去，订单就能下来。”
陈嘉诚和小周则是走在队伍最后面。
小周边走边侧过身对着陈嘉诚叮嘱。
“嘉诚，刚才测试的所有数据你记了没有？”
“发射时间，天气状况，爆炸高度，波及范围，观测到的云层变化，这些都要在测试记录里写清楚。”
“厂长刚才说的几句部署，月产能两千枚，两种弹种各半，半个月跑小批量，这几个关键点也要单独列出来，做成简报。”
陈嘉诚一边走一边在速记本上飞快地写着，铅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反而带着跃跃欲试。
“周哥，我都记下来了，回去我就整理成正式的测试纪要。”
一行人回到办公楼的时候，林默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人。
正是有段时间不见的马天明。
马天明靠在平时坐的椅子上，正跷着腿喝茶，面前搁了一只浅黄色的牛皮公文包。
看见林默推门进来，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站起来迎了两步，脸上的笑意铺得满满的，语气里带着老熟人架势，倒反天罡的开口。
“林厂长！这什么风把您给吹回来了？”
林默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走过去跟马天明握了个手：
“马总，您什么时候到的？香港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忙完了，忙完了。”
马天明坐下来，拍了拍那只公文包。
“香港那边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后面我精力主要放在这边的彩电厂上。”
“这不，我专门跑了一趟小日子，挖了几个设计师和工程师过来，专门做彩电的外观设计和电路优化。”
“这些人技术确实是有的，但价格也不便宜。”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
林默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之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小日子那边的彩电设计确实有可取之处，特别是显像管电路和行扫描部分做得细，不过嘛。”
说着，林默放下茶杯，看着马天明，嘴角带了一丝笑容，“马总要是想听点更有用的建议，我倒是可以给一份整机的设计方案框架。”
“外壳模具，主板布局，电源方案，通道选型，从结构到电路都给你画清楚，成本比你们自己摸索至少省三成，性能还不输进口货。”
马天明一听，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眼睛瞪得圆大：
“林厂长，林厂长！我的亲哥！您说真的？您能给我出整机方案？”
一听到林默这样的话，马天明那叫一个激动，他太知道林默在产品设计上的厉害之处了。
“那还能有假？回头我让技术科整理一份初稿给你。”
林默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保证一步到位，但起步方向肯定比你现在四处挖人再回来拼凑要省事。”
“你做大做强，对咱们曙光厂对整个川蜀也是有好处的。”
马天明连连点头，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直铺到鬓角。
他正要继续追问彩电方案的事，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往林默身上扫了一圈。
“对了林厂长，我过来的时候听见后山那边传了好大一声响，窗户都震了，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新产品测试？”
林默点了点头：“对，正在测试一款新产品。”
“主要做气象辅助用途，人工降雨和人工驱雨两种弹种，刚刚打了二轮，效果还不错。”
马天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体前倾，声音提高了半度：
“等等等等，林厂长，您说什么？人工操控下雨和不下雨？用炮弹打上去就能让云下雨？还能让云停雨？”
“现在就能做到这一步了？”
“对，听上去挺玄奇的，但是原理不复杂。”
林默靠在椅背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向高空云层中喷洒增雨剂，给过冷水滴提供凝结核，促进凝结和碰撞效率，达到降水条件就能下雨。”
“驱雨弹的作用正好反过来，通过爆破和冲击波打破云层稳定结构，把已经凝结的水汽打散，促使快速蒸发沉降，达到把雨止住的效果。”
马天明听完愣了两秒，盯着林默看了好几秒，咂吧咂吧嘴，有点反应过来所谓的新产品是什么了，脸上顿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样，林厂长，后面要是再测试的时候叫我一声，我看一下。”
“我估摸着我有几个客户也需要，而且量还挺大的。”
闻言，林默端着茶杯轻轻晃了晃，看着马天明，笑呵呵的说道。
“马总，没问题，新产品下次测试的时候，一定叫您过来看下。”
“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行，看完之后如果合适，我当场下订单，林厂长，麻烦您给我留个订单。”
林默笑着朝他举了一下茶杯：“放心，专门给您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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