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雄飞的突然发言，让整个一一六大风厂事件善后工作会议的气氛变的微妙起来。
要是赵立春还是省委书记，他吴雄飞此时应该还在燕京ZYdang校学习。
要是刘省长三个月后退休，他吴雄飞也不敢跟李达康炸刺。
要是刘省长跟前几个月一样沉默，他吴雄飞也在想着离开汉东。
不过，常委会的情况，他吴雄飞已经知道了。
老领导已经在常委会立棍，他吴雄飞自然知道怎么做。
刘省长已经在省委常委会上吹号了，他吴雄飞要是面对李达康，还畏畏缩缩的。
那么他吴雄飞直接改名吴狗熊算了，以后也不用想着进步了。
所以，他吴雄飞，京州市市长，副部级的干部，现在要冲锋了。
听到吴雄飞拿法律条文说事，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吴市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吴雄飞的目光平视着李达康。
“工人维权，维权对象是大风厂。”
“既然大风厂的股权现在绝大部分都在山水集团手里，那么大风厂工人的安置责任，应该由山水集团来承担。”
“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可以协调、可以监管、可以督促，但没有道理用自己的财政资金替山水集团兜底。”
他目光扫过全场，让每一位干部都听清自己的表述。
“大风厂工人的劳动关系、薪酬社保、安置补偿、工龄赔付，全部基于企业用工关系产生。”
“属于企业的法定用工责任，而非政府的行政责任。”
“既然山水集团掌控了大风厂的绝对股权，成为实际控股股东。”
“那么大风厂一千三百多名职工的善后安置、经济补偿。”
“法理上就该由山水集团主导、大风厂资产承担。”
“绝不应该由政府财政出钱，为山水集团的商业并购、股权纠纷买单。”
会议厅里响起了细微的动静，特别是本来要出钱的财政局和住建局的人，不停的点头对吴雄飞的话表示认可。
钱局长和王局长心中豁然开朗，对啊，我们出钱可是有风险的。
在场不少干部习惯了遇事政府兜底。
慢慢陷入维稳就要政府出钱的思维定式，特别是大风厂出现了群体性事件。
一时间都有些慌张，生怕板子打在了自己头上，想要事情尽快过去。
他们跟李达康一样，没有跳出固有思维，想着从法理根源、企业责任的角度梳理问题。
此刻吴雄飞一语点破，所有人瞬间明白，这件事从根源上，政府就不该出钱。
不过坐在那里的赵德汉和孙连成，倒是没什么表现，仿佛早就知道吴雄飞会出头一样。
李达康的嘴唇绷了一下，深深的看了一眼吴雄飞。
在常委会被刘省长爆锤后，他李达康就知道在京州市，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忽略吴雄飞这个市长。
可是他没想到，在省委常委会后的第一个京州市的会议，吴雄飞就站出来了。
吴雄飞这么快知道常委会的消息，他不意外。
如果沙瑞金任职的第一次常委会的消息完全传开，以后在京州市他李达康想要像以前那样呼风唤雨，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吴市长，大风厂的股权有纠纷。”
“蔡成功跟山水集团之间的抵押协议，工人们不认，陈岩石也不认。”
“这40%的股权归属问题现在还没解决，你跟我说什么安置的义务在山水集团手里？”
李达康明白吴雄飞的意思，不过涉及到山水集团，他还是下意识的想要避开。
虽然他已经决定靠向新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可是老领导刚走，他还是不愿意碰山水集团。
“即便存在股权纠纷，”吴雄飞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
“蔡成功抵押给山水集团的60%股权，是白纸黑字的合同，在法律上具有效力。”
“这60%的股权，让山水集团成为大风厂的绝对控股股东。”
“山水集团成为大股东之后，大风厂的法人主体并没有改变。”
“法人主体没变，原有的1300多名工人的劳动合同就自动延续。”
“山水集团作为控股股东，不能只拿股权，不承担责任。”
李达康的手掌按在了桌面上。
“山水集团跟蔡成功之间有补充协议，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山水集团不负责大风厂职工的安置。”
“这个协议是蔡成功跟高小琴签的，不是我签的，也不是政府签的。”
“现在蔡成功破产了，你让山水集团替蔡成功背这个锅？”
"补充协议我看过复印件，"吴雄飞说。
"今早让法制办调的，两份，一份给蔡成功，一份留山水集团。"
“条款原文是——'乙方（山水集团）受让股权后。”
“不承担甲方（大风厂）既有职工安置、经济补偿、社保补缴及相关衍生责任，由甲方原主体承担'。”
他念得平平静静，像念一份判决书。
"达康书记，你怎么看这一份补充协议？"他看李达康。
李达康斜着眼睛看吴雄飞，没有回答。
“李书记，我可以很负责任告诉你，这一份补充协议。”
“叫'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
“这份补充协议，对外完全无效，不具备任何法律约束力。”
"你——"李达康差点拍桌子。
吴雄飞没管李达康那杀人般的目光，从工作人员那里将投影的遥控器拿了过来。
会议室的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法律文件。
“《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
“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
“大风厂的法人主体没有变，只是控股股东变了，工人的劳动合同就自动延续到大风厂名下。”
“大风厂现在的大股东是山水集团，山水集团就要承担大风厂作为用人单位的全部法定义务，包括工资、社保、安置补偿。”
“至于山水集团跟蔡成功之间的那份补充协议，”吴雄飞的声音高了一些。
“《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山水集团跟蔡成功私下约定‘山水集团不负责职工安置’，本质是什么？”
吴雄飞的眼神从李达康身上移开，看向其他与会的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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