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黄毛才接到楼上的电话,带着在冷板凳上坐了一下午的程勇上了顶楼。
黄毛推开门没进去,直接守在门外。
程勇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高级的香水味。
他抬起头。
王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浴袍,极其放松地靠在宽大的意大利手工沙发上,手里夹着粗大的雪茄。
沙发旁边,范小胖也刚洗完澡。
她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似露非露,大片雪白的肩膀让人想入非非。
像只乖巧又黏人的猫,正跪坐在地毯上,轻轻给王昆捏着腿。
那双勾魂的狐狸眼,还时不时给王昆抛个媚眼。
程勇看愣了。
他虽然离婚后没再娶,现在手里有几千万,平时也经常去夜总会潇洒。
但那些涂脂抹粉的外围女,跟眼前顶流的影视大明星比起来,简直就是野鸡和凤凰的区别。
这他妈才是男人过的神仙日子啊!
程勇咽了口唾沫,心里一阵羡慕嫉妒。
“站那儿发什么呆?”
王昆吐了口烟圈,瞥了他一眼。
“事情黄毛简单跟我说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大老板不当,天天吃喝玩乐泡妞不好吗?
是好日子过腻歪了,想升华升华?!”
程勇回过神,苦笑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把下午在殡仪馆看到的事儿,还有病人家属磕头流血的惨状,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昆哥,那些病友断药了。现在群里天天有人死。”程勇声音有些沙哑。
王昆听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所以呢?”王昆冷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身价几千万的纺织厂大老板,是想回去继续当卖假药的药贩子?
怎么厂子亏本了,钱没赚够?”
“我这次真不是为了赚钱!”
程勇猛地坐直身子,眼眶有些发红:“正版药三万八一瓶,吃不起就是死!
我从印度拿货,如果还是两千一瓶。我回来就卖两千!我一分钱不加!”
王昆和范小胖都愣了一下。
“我只求保本。哪怕中间的物流费、海关打点的钱,我自己掏腰包倒贴进去,我也认了!”
程勇咬着牙,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就是……就是见不得他们就这么等死!”
空气安静了。
范小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程勇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王昆却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程勇这种人太感性了,容易被残留的良知和廉价的道德感,给绑架了。
“你想当活菩萨,随意。”
王昆弹了弹雪茄灰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的圣母共鸣。
“但别拉我下水,我王昆是个俗人。
这种明知道是杀头大罪,还要倒贴钱去干的买卖,我不碰。”
程勇心里一沉。
他今天来本来是想求王昆帮忙,重新打通海关和运输路线的,毕竟王昆的关系网比他硬太多。
王昆看着程勇灰败的脸色,没有把路完全堵死。
“印度的进货渠道,还是老样子。”
王昆靠在沙发上,淡淡地说,“你去孟买找三妹拿货。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去跟她谈。
进货价多少,你自己去磨,能降多少是你的本事。
三妹在那边也有一大家子要养,我也不能让她做赔本买卖。”
这是王昆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但是!”王昆声音猛地提高,眼神极其凌厉。
“从拿货、走私过海关、到国内散货,从头到尾全是你自己搞定!
别打我的旗号!
出了事,我不认识你,你也别指望我捞你。”
程勇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昆肯留着这条拿货的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程勇站起身红着眼眶,深深地给王昆鞠了一躬。
“昆哥,谢谢。”
说完程勇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套价值上亿的豪宅。他这一走,就是彻底踏上了一条注定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
门关上了。
豪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范小胖叹了口气,把头靠在王昆的大腿上。
“这程老板……”
范小胖虽然是个极度利己的女人,但刚才也多少被震动了,“还真是个大好人啊。”
“好人?”
王昆把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嘴角勾起残忍又清醒的冷笑。
“这世上,最短命的就是好人。”
王昆摸着小胖的头发,直白地剥开了现实的残酷:“他坏了规矩。”
小胖仰起头,有些不解。
“你想想人家瑞士诺华的正版药,几百个亿的研发费用砸进去。
人家卖三万八,那是合法的垄断暴利。”
王昆冷哼一声,“他程勇跑去卖两千块一瓶的走私药。这叫断人财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王昆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那些西装革履的跨国医药巨头,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早晚得被这帮资本家送进监狱,判个十年八年的。神仙都救不了他!”
听到这番冷血但又直击本质的话。
范小胖打了个冷颤。
再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同情心。
她直接扯掉身上的浴巾,像条美女蛇一样缠上王昆的脖子,继续探讨起“上亿投资”的深度合作。
……
几天后。
上海街边的一家大排档里。
桌上摆着几盘烤串,两箱便宜的啤酒。
程勇坐在主位上,老吕和老神父分坐在两边。
大排档里很吵,但这桌却异常安静。
刘思慧没来。她现在生活美满,管着王昆的财务,手握大权,孩子也健康。
以前那些病友群早就转给了老吕夫妻,后来又转给了程勇。
她早就和灰暗的圈子切割了,根本没必要来蹚这趟浑水。
程勇猛灌了一杯啤酒。
“我决定了。去印度拿药。”程勇红着眼睛,把自己的决定的事跟两人说了。
老神父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毫不犹豫地点头:“上帝保佑。我愿意给你当翻译,我的英文还是不错的。”
老吕却坐在椅子上,脸色变幻不定,局促得直搓手。
他现在虽然和王佳分居,但手里有一家天天见现钱的网吧,炒炒房洗洗头,日子不要太快活。
仿制药,他现在是不屑吃的。他有钱吃正版。
最近他都想找老表帮忙,看看能不能配型,一劳永逸的把病治好。
要他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倒腾走私药,他打死都不敢。
可他又吃过没药的苦。
他太清楚那种骨髓里像是有蚂蚁在爬、只能等死的绝望了。
今天来吃这顿饭,他本来是想看个热闹,顺便劝劝程勇别犯傻。
没想到程勇直接把话挑明了,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勇哥,你是条汉子。”
老吕猛地端起酒杯,一口把半杯白酒灌进喉咙,辣得直咳嗽,眼圈也红了。
“但我……我不敢去。
你也知道我这人比较胆小,也没啥能力。”老吕低着头,不敢看程勇的眼睛,怂得极其真实。
他叹了口气,手忙脚乱地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这里面有二十万,本来在昆山看中了一套房,准备明天去给首付的。”老吕深吸了一口气。
“我出点钱,算是帮帮场子!”老吕看着程勇,“其他的我就无能为力了!”
程勇看着桌上的钱,笑了。
他没有嘲笑老吕的懦弱。老吕只是个普通人,能有现在的表现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了。
“行。我替老张他们,谢谢你。”
程勇把钱收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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