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拖着孙地主,刚跨过门槛。
“咣当!咣当!”
正房和东西两边厢房的门,接连被人从里面撞开。
孙家大少爷披着件绸缎面子的夹袄,踩着黑布面白底鞋,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身后,呼啦啦涌出十来号家丁护院。
这些人手里全端着家伙。
有几支膛线都快磨平的老式汉阳造,更多的是装火药的抬枪和打铁砂的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指着王昆。
孙大少看见地上那团烂肉,眼珠子都红了。他爹四肢全断,嘴里吐着白沫,眼看是不活了。
“反了!反了!”
孙大少扯着破锣嗓子嚎叫,指着王昆,“一个臭打短工的,敢动我爹!给我打死他!乱枪打死!”
王昆一点没慌。
他手上猛地一使劲,将那肥猪一样的孙地主扯到身前。单膝一顶,让那座肉山死死挡住自己。
盾牌。
活了两辈子,他狂,但不托大。
十来条枪,万一有一发流弹擦破点皮,犯不上。
“开枪啊。”
王昆躲在孙地主身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孙大少,你可瞧准了,你爹还有口气呢。
这一枪下去,你就是弑父。
不过也对,老子死了,家产全是你的。”
这话像根毒刺,扎得孙大少脸色一变。
周围的护院也愣了一下,端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王昆冷眼看着这群人。
十几个带枪的护院,在乡下地界,这就是武装割据。
这些护院平时跟着孙家鱼肉乡里,枪口对准过无数老实巴交的佃户。
杀人者,人恒杀之。
死不足惜。
“十几条枪?”
王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地主了,这是妥妥的恶霸地主。”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咔咔”两声闷响。
“对待恶霸,必须重拳出击。”
话音未落。
对面的护院中,有个愣头青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少爷别听他放屁!打!”
手指扣向扳机。
王昆比他快得多。
三倍体质的神经反应速度,让他整个人快成了一道残影。右手在宽大的袖子里一抹。
M1911大口径勃朗宁手枪,瞬间跃入掌心。
没有半点犹豫,单臂从孙地主的肩膀上方探出。
“砰!”
第一声枪响。那个刚要扣扳机的护院,眉心瞬间爆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砰!砰!砰!”
枪声如暴雨般炸响,震得院子里的枯叶纷纷掉落。
不需要退弹壳,不需要用通条填装火药。
现代半自动手枪的射速和穿透力,在这个年代,面对这群连膛线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乡下护院,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枪法精准。
每一声枪响,必定有一个护院倒下。
不是爆头,就是胸口被打穿。一枪一个,绝不补第二枪。
弹壳欢快地跳跃着,落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不到十秒。
一个弹匣打空。
对面的十来个护院,全变成了地上的死尸。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秋风的土腥味,浓烈得呛人。
孙大少呆住了。
他手里那把原本打算拿出来装逼用的西洋小左轮,刚掏出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王昆手腕一翻换弹匣,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孙大少的右膝盖瞬间炸碎。
他惨叫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青砖地上,捂着碎裂的膝盖骨满地打滚。
院墙外,胡同口。
远远扒着墙头看热闹的几个村民,全吓傻了。
他们认知里的火枪,打一发得清理半天枪膛。
王昆手里拿的是个什么怪物?不用填药,响得跟过年放的挂鞭一样连串!
人群中原本有两个眼珠子乱转的闲汉,正悄悄往村口退。他们打算去县城报信,指望县太爷能赏几两银子。
听着院子里连绵不绝的枪声,看着透过门缝流出来的鲜血。
俩闲汉腿肚子一软,直接瘫在秋收后的干草垛旁。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尿骚味散开。
哪还敢去报官。两人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逃回自家破屋。
……
老朱家。
破败的土屋里,透着股秋日的阴冷。
朱传武坐在炕沿上,正用一块粗布,狠命地揉着左边小腿。
那里被王昆抽了一下,肿起了一大块青紫。
孙家大院传来的密集枪声和惨叫声,清晰地穿透土墙,传进屋里。
传武揉腿的动作停了。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上腿疼,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里。爬上墙头死命往外看。
传武的眼睛亮得吓人。没有半点被打后的怨恨,反而透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这才是纯爷们……”
传武攥紧了拳头,嘴里嘟囔着,“大丈夫,当如是!有枪有炮,谁敢欺负!”
“唰!”
文他娘端着个破木盆出来,脸色煞白。听着远处那像爆豆一样的枪声,她吓得心惊肉跳。
一眼看见二儿子那副两眼放光的不安分样,文他娘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瘪犊子!”
文他娘把木盆往地上一顿,水花四溅。她指着传武的鼻子骂:“看什么看!还嫌家里不够乱吗!还不滚下来。”
传武梗着脖子,不服气:“娘,昆叔那是真汉子!把孙老财那帮狗腿子全收拾了!咱也弄杆枪……”
“你给我闭嘴!”
文他娘红了眼眶,声音发着颤。
她走过去一把扯住传武的领子,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掉:
“你爹当年闹义和拳,也是这么说的!打打杀杀,结果现在生死不知,音信全无!”
她指着家徒四壁的破屋子:“扔下咱们孤儿寡母,受人白眼熬日子!这家里,经不起折腾了!”
传武看着老娘的眼泪,嘴唇动了动,不说话了。
“跪下!”
文他娘一把将传武摁在地上,声音严厉:“对着祖宗发誓!这辈子安安生生种地,绝不碰那些打打杀杀的营生!”
传武跪在冰凉的泥地上,梗着脖子想抗拒。但看着老娘粗糙皲裂的手,心一软。
他咬着牙,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娘,我发誓。俺不打打杀杀。”
文他娘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眼泪把他拉起来。
“砰!”
院门被人重重推开。
朱传文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风吹得他脸颊通红,但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喜气。
他压根没注意到孙家的枪声,也没看到屋里老娘和弟弟的眼泪。
传文兴奋地跑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娘!老二!”
传文擦了把嘴,咧着嘴大笑,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凑齐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
传文搓着手,眼里全是马上要老婆热炕头的憧憬:“这下鲜儿家的聘礼够数了。
明儿一早,我就借个独轮车,推着小米去下聘!”
文他娘看着大儿子高兴的样子,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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