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的茶香还没有散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
明叔没有回头，随口问道：“怎么样？是好消息吗？”
身后的人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发干。
愣是没能在第一时间把话说出来。
“明叔，出大事了。”
明叔手上的动作停了。
张红也同时转过头来，两个人四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那个报信的人身上。
那人的后背冷汗涔涔，被两股视线压得几乎想往后退。
“怎么回事？快点说！”张红的声音又尖又厉。
报信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话倒了出来：“莫老……和昨晚派出去的兄弟们，加在一起差不多五十个人，全部……全部死了。”
凉亭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明叔的眼睛瞪得溜圆，张红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跟着陈红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一种表情。
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
愤怒是建立在事情可能发生的前提下才会有的情绪。
而这件事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发生。
一个八品武者，外加五十个带枪的人，全死了？
“这是现场的照片。”报信的人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
第一张是别墅区里的场景，客厅里横着几具尸体，弹壳散落一地。
第二张是丛林中的陷阱，削尖的木锥上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第三张是猎人山洞外面，满地尸体横七竖八。
最后一张给了莫老一个特写。
头颅滚落在草丛边上，无头的身体歪斜着靠在半截断树上，血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
明叔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猛地将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
紫砂茶杯在青石板上炸开，碎片四溅，茶水混着茶叶泼了一地。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一个丫头片子而已……”
怒吼声在凉亭里回荡。
张红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沉默了一会儿，她等明叔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公孙艳就是一个普通人，她一个人不可能有这种本事，唯一的解释是，她身边有高手。”
“不可能……”
明叔还在气头上，声音沙哑而愤怒：“她身边能有谁？她的底细我们查得清清楚楚，身边的保镖就那几个，什么水平我们心里有数。”
张红冷冷地看着他：“四大堂主嘴上说归顺我们，可说到底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别忘了，青龙可是跟着公孙雷出生入死的人。”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明叔脸上的愤怒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警觉。
他慢慢坐回石凳上，手指在石桌边缘敲了两下，若有所思。
“你怀疑是青龙？”
“不得不怀疑，青龙这个人，平时闷声不响，看着像个粗人，但他的城府比谁都深。如果公孙艳身边有谁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老莫连带五十个人全部吃掉的，除了青龙，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至于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明叔没有马上接话。
而是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到那个报信的人身上，眼神阴冷：“你们不是在监视青龙吗？”
“回明叔，青龙一直都在青龙公馆里，没有离开过半步。”
“你确定？”明叔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来回扫。
“万分确定，他身边的人就是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进出都有人跟。昨晚到现在，青龙公馆的大门都没开过。”
这等于把对青龙的怀疑给堵死了。
张红皱了皱眉，沉声道：“不管公孙艳身边那个高手是谁，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出来。把能调的人都调出去，全城搜，各个路口、车站、码头，一个死角都不许漏。”
“是。”报信的人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凉亭里又只剩下了明叔和张红两个人。
城市的另一边，青龙公馆。
客厅里。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胸口一片结实的肌肉。
左手夹着一根雪茄，雪茄烧了一半，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没有弹掉。
右手拿着一个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几张照片。
照片的内容跟明叔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别墅里的尸体、丛林中的陷阱、山洞外的惨状，还有莫老那个滚落在草丛边的头颅。
青龙一张一张地翻着照片，翻到莫老那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丫头身边有高手啊。”
沙发旁边站着一个手下，微微躬着身的汇报道：“堂主，明叔那边下了命令，让我们立刻派人出去搜寻公孙艳的下落。”
青龙把手机还给旁边的人，吐出一口烟圈。
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陷了陷，翘起二郎腿，说：“不用，让他们自己折腾去。青龙公馆的人，谁都不能动。”
手下的眉头皱了皱，语气有些为难：“可这是明叔的命令，我们不做的话，就是违抗命令。”
青龙没有马上回答。
先是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手下，忽然问了一句跟刚才的对话毫不相干的话。
“阿四，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阿四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才答道：“回堂主，跟着您也有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了啊……”
青龙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才慢慢的说：“那行，我就给你一个痛快的吧。”
话音落地。
旁边另一个手下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阿四的脑袋上。
阿四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看着青龙，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了一样。
到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青龙早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明叔安插进来的。
“堂主，请……”
砰。
枪声在公馆的客厅里炸开。
阿四的身体歪了一下，然后侧倒在地上。
血从太阳穴的位置淌出来，在光洁的地板上蔓延开一小片。
青龙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呼出一口烟圈，淡淡的说：“拉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旁边的手下收起枪，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两个黑衣人走进来，一左一右把尸体抬了出去。
“堂主，会长那边……我们真的不派人去接应吗？”
青龙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摆了摆手：“不用，这是对她的考验。”
手下微微一愣。
“不然你以为呢？明叔那帮人蹦跶了这么久，真要是想收拾他们，他们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之所以留着，就是想拿他们当一块磨刀石，看看这丫头到底有几分本事。”
手下恍然大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那……难道说，公孙家的那位客卿还活着？”
青龙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说呢？”
手下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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