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焕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回了房间。
叶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倒好的水，她自己小口小口喝完。
院子里的大白菜和萝卜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把最后一点东西整理好，又把厨房收拾干净，这才擦了擦手回屋。
结果刚走进房间，叶青脚步突然停住。
她看到了桌上的煤油灯，看到了摊开的本子，还有那支削好的铅笔。
叶青眼睛一下睁大了。
认字！
她把认字的事给忘了！
沈焕出去之前明明说过，等他回来以后继续教自己认字。
结果她跟着赵婶子跑去码头买菜。
回来以后又忙着洗白菜、烫白菜。
她直接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难怪沈焕刚刚脸色那么难看。
想到这里，叶青顿时坐不住了。
她连忙转身出了房间，来到隔壁门口。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叶青抬起手，想敲门，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她有点不敢。
万一沈焕真的很生气怎么办？
叶青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脑子里全是该怎么解释。
可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
忘记了就是忘记了。
风吹过院子。
叶青到底还是没敢敲门，最后垂头丧气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夜渐渐深了。
叶青翻来覆去许久，最后还是撑不住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
沈焕根本没回房。
码头方向依旧亮着灯。
他站在远处，一直盯着那艘船。
直到船缓缓离开港口，消失在夜色与海面交接的地方，他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海风吹过。
男人站在原地许久，最后才转身往家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
沈焕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一会儿，他推开叶青房间的门。
屋内很安静。
叶青已经睡熟了。
她睡相算不上老实，薄被被踢开了一角，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边。
昏黄的月光洒进屋里，沈焕站在床边，修长的身影拉出一条长长的阴影。
他半张脸落在光里，另一半隐在暗处。
那双眼睛落在床上的叶青身上，带着一种低沉的压迫感。
平日里所有的克制和冷静，在月光下都被吞没，只剩下潜伏在暗影里的紧盯与占有。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叶青平缓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
沈焕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他慢慢蹲下身。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叶青。
此时床边垂落着一缕长发，那发尾搭在枕边。
沈焕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在感受到什么后，将那缕头发握进掌心。
柔软的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长发。
目光一点点变深。
白天在码头看到她的时候。
那种压在胸口的后怕直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散去。
明明只是出去买个菜。
可当他回到家，发现屋里空无一人的时候。
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甚至真的担心过。
如果她跟着船走了怎么办。
如果她离开了怎么办。
沈焕垂着眼，他指腹开始缓缓摩挲着掌心那缕长发。
床上的叶青睡得毫无防备，丝毫不知道有人在旁边看了她这么久。
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海风吹动树叶。
发出细微声响。
许久之后。
他才将那缕长发轻轻放回原处，动作小心得没有惊动半分。
……
次日清晨，叶青醒来的时候，发现沈焕已经出门了。
她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被子和衣物。
然后又去看大白菜，再把萝卜也泡好放到一旁。
正当她在院子忙碌时，顾进走了过来，稍微犹豫地问：“叶青，你没事吧？”
叶青疑惑地问：“怎么了？”
顾进挠了挠头，有些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什么，只是昨晚沈参谋长脸色不好，我以为……”
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
叶青本来已经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又被拉了回去。
她连忙抬头问：“昨晚我家小叔子很生气吗？”
顾进想了想，挠了挠头，表情有些无奈：“也……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就是……有点吓人。”
叶青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进看着叶青忽然发白的脸色，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叶青连忙摇头，“没事。”
顾进见她不愿意多说，也不好继续问什么，又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青站在菜地旁边，整个人都快蔫了。
这下怎么办？
沈焕那么生气，自己要怎么道歉啊？
叶青重重叹了口气，感觉头都大了。
这也是沈焕每天面无表情，就跟谁欠他钱一样。
在她焦虑的时候，时间也一点点过去。
太阳慢慢升高。
转眼就到了中午。
院门被推开。
叶青下意识抬头，就看见沈焕从外面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还穿着军装，额头带着薄汗，手里拎着一块肉。
叶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跑了过去，把肉接了过去。
她态度殷勤得不行。
沈焕垂眸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叶青心里更虚了。
完了。
还在生气。
她抱着肉就往厨房跑。
来到水缸旁边以后，立刻开始洗肉。
洗得特别认真。
厨房外面。
沈焕站在院子里。
视线落在她忙忙碌碌的背影上。
叶青蹲在盆边。
一会儿洗肉。
一会儿换水。
一会儿又偷偷回头看他。
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又立刻把脑袋转回去。
活像干坏事被抓住的人一样，一张脸上全是心虚。
她这是在讨好自己？
沈焕原本绷了一上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走进厨房，把手里拎着的肉先处理好，开始做饭。
他先弄了一盘红烧肉，又顺手把昨天叶青剩下的大白菜炒了一盘，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他自己吃了一碗红烧肉和大白菜，而叶青却光顾着那红烧肉的汤汁，连喝了两碗。
肉汁浓香鲜美，入口即化又不油腻，让她完全忘了正事。
正当她低头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擦掉她嘴角沾上的肉汁。
叶青抬头，眨了眨眼，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向沈焕道歉就开始吃了。
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连忙放下碗，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慌张：“对不起，昨晚是我的错，你好心教我认字，我竟然跑去买菜，把话都忘了……”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碗沿，心里既愧疚又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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