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深腿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实在有些撑不住,起来的时候没站稳,身子朝后栽去。
幸好霍简反应极快,一个健步冲过去,用身体挡了下给扛住了。
霍简:“快帮忙,冲力太大,我容易扛不住。”
宋凛舟冲过去扶住了霍简。
陆谨言扶住了宋凛舟。
迟叙白扶住了陆谨言。
几个人跟排积木似的,横着排成一排。
傅宴深:“……”
“我没事。”
他缓了一会,抬头看了眼寺庙所在的方向。
他的腿不太好用,爬的十分缓慢。
虽然一早赶了过来,但现在也才爬到一半。
换个健全的人这会功夫也快到山顶了。
他只恨自己不能再坚持一点,速度再快点。
万一慢了,会不会不灵验了?
佛祖会不会嫌弃他不够心诚,不让阿酒的眼睛好起来了?
一个从不信神佛,只信自己的人。
一路走来,无论遇到什么事,只相信事在人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如今却改信了神佛,只为心爱之人的眼睛能好起来。
“残疾兄弟,不然这样我们几个接力吧。”
迟叙白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反正是要爬到山顶求神拜佛的,心诚就可以了。”
“你这腿脚不便,想必佛祖慈悲为怀,不会怪你的。”
“这样你再跪一段,我们接力,宋凛舟跪下一段,宋凛舟三拜九叩磕完头陆谨言接力继续跪,然后霍简接力跪。”
霍简抗议,“你只管出馊主意,不管亲身实践啊。”
迟叙白:“我跪最后一段。”
霍简:“为什么,最后一段少吧,你小子还是想占便宜。”
迟叙白:“?”
“特么的因为是我先看到那个帖子的,印象深刻,知道上去怎么说。”
“你看了吗,你懂规矩吗,你知道上去以后怎么拜吗?”
霍简不再反驳了,小声嘟囔,“迟白叙是吃错药了吗?”
“你们呢,意下如何?”
迟叙白开心宋凛舟和陆谨言问道。
宋凛舟/陆谨言:“我们也要跪啊?”
人家网上那是拉着兄弟去女朋友家门口跪着认错,好歹也就在平地上跪一会,勉强能接受。
现在让他们跪着上山?
太离谱了。
“你不跪,我不跪,我们都不跪,全让残疾兄弟一个人跪了,他得更残疾。”
迟叙白皱眉,义正严词呵斥,“平时称兄道弟人模狗样的,这会兄弟需要人磕头了,一个个都退缩了?”
宋凛舟看了陆谨言一眼小声道:“这小子吃错药了,平时最属他不靠谱,今天反倒是又聪明又厉害了?”
陆谨言没说什么。
“行吧,跪吧。”
宋凛舟叹了口气,“兄弟一场,跪吧跪吧,说好了啊哪天我也谈个这样的恋爱,你们也得跟着我一起跪,这也算咱们兄弟共患难过了,老了回忆起来还是不错的。”
陆谨言点头,“行,那一会宋凛舟接力。”
几人就这么决定了。
结果抬头望去才发现,残疾兄弟根本不理他们,已经缓过来重新三拜九叩上山去了。
大家接力跪这个方法到底没实行。
帮忙跪的兄弟们没什么意见,残疾兄弟却不愿意。
他坚持要自己跪完全程,即便膝盖已经磨出了血,也不肯放弃。
裴敛和纪南州赶来的时候,傅宴深快到山顶了。
纪南州转身看了眼脚下长长的台阶,一望无际,忍不住感叹,“傅子可真能跪啊。”
他一个习武之人从下面爬上来,都气喘吁吁了。
他还是走上来的,这让他跪,他都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裴敛抬头看了眼傅宴深的背影,“你说咱俩这会把他抬下山,他会不会哭?”
纪南州震惊,“你这么欺负傅雇主叔叔的吗?”
裴敛嫌弃他,“之前他上山那会你们都欺负够了,我还没欺负过呢,这不公平。”
“来,一会听我口号,一二三给傅子抬下山。”
纪南州有些犹豫,“我怕师妹揍我。”
裴敛:“你怕什么,她又打不过你。”
纪南州:“大师兄打的打的过啊,你不怕大师兄把咱俩扔炉子里烧了,直接给祖师爷当供品了。”
“走走走,别废话。”
裴敛追了上去。
还有十个台阶。
迟叙白几个跟在后面都累得不行了。
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双腿痊愈才十天的人,是怎么忍着锥心的疼三拜九叩爬上来的。
“傅子静悄悄果然在作妖,你小子不怕回去挨揍。”
“来,南州,我们两个我抬胳膊你抬腿,我们给他抬下去。”
裴敛道。
傅宴深额上已磕出了血。
眼瞧着胜利在望,即将登顶,这时候被抬下去……
在裴敛和纪南州动手前,傅宴深面无表情的说出威胁的话,“你们敢抬我,我就去死。”
裴敛:“啊?”
纪南州:“死?”
兄弟们震惊的看着他。
去干什么?
死?
多么朴实无华又直接的威胁人的招数啊。
万万没想到残疾兄弟现在走这么个画风了。
纪南州挠了挠头,瞪了裴敛一眼,“我要跟师妹告状了,傅雇主叔叔都这么惨了,你还欺负他。”
裴敛:“……”
“我逗他呢。”
谁知道他闹着要去死啊,吓的他都不敢逗了。
不管信与不信,就看傅宴深在双腿重伤刚刚站起来之后,为了一个传言就能三拜九叩一路磕头跪到山顶的这份心,他也不可能真把人抬下去。
所谓用情至深,也不过如此了吧。
眼瞧着就要登顶,大家没再说话。
裴敛收起刚刚那副玩闹的样子,双手合十,跪了下来。
谁人不信神佛?
这一刻所有人的只愿神佛有灵,能让沈揽月快点好起来。
纪南州和裴敛一起跪了下来。
霍简二话不说跟着跪。
迟叙白也跪了下来。
宋凛舟和陆谨言相视一眼,无奈笑了声。
跪吧,跪吧。
倒是没有不甘心,反而觉得很神奇。
他们这群人身处于名利场中,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接触过。
那些手段,高明的不高明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放在以前,他们根本不会想到自己这种身份,会为一个只能说是朋友的人来纡尊降贵,屈膝弯腰,三跪九叩求神拜佛,只求她能好起来。
一步一拜,终于抵达了山顶。
“寺庙呢?”
霍简四处看。
山顶的风景很好,清风送爽,山花烂漫,是一处赏景的好地方。
有野草有野花有野兔有野鸡,甚至还能看到溜走的各种不知名的野生小动物。
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帖子上说的灵验的寺庙。
所有人都看向迟叙白。
跪了几十个台阶,人有点迷糊,同时对残疾兄弟敬佩不已,还处在欣赏情绪表达中的迟叙白,突然感觉到脊背一阵冰凉,嗖嗖的往外冒凉风。
他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寻找寺庙。
唯独那个磕头磕到双腿快废了,额头在流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转头看了眼,默默的转身下山,一言不发。
他不后悔来这一趟。
但没有找到那个寺庙,他心中的希望便幻灭了一分。
他心疼阿酒,找不到治疗眼睛的办法。
“怎么可能没有呢,我特意调查过,还找到了几个当事人,肯定有的。”
迟叙白不甘心,四处去找。
他不是以讹传讹,他刷到那个帖子后,还想办法联系了帖子里的当事人。
证实确有其事。
若是没有,他罪过可就大了。
“找到了,找到了。”
“在这,我就说有吧。”
迟叙白的喊声传来,“你们快来。”
于是,准备下山的几人瞬间去而复返。
失望不已的傅宴深,好像一下就找到了救赎。
他折身返回,完全忽略了双腿的痛。
“迟叙白,你在哪呢?”
“迟叙白,吱个声。”
山上杂草茂密,蕨类植物和藤蔓植物盘根错节,树木遮天蔽日,一眼望过去除了植物就是植物,很难找到人。
“这,helphelp~”
迟叙白的声音再次传来。
纪南州个子高,眼力好,拍了拍脑袋兴奋道:“找到了,在那,那朵红色的小花是迟叙白。”
迟叙白随手摘了一支野花举了起来,方便被队友们精准的识别到。
大家冲着野花跑了过去。
纪南州想了想,一把扛起了傅宴深,朝着迟叙白那跑。
傅宴深:“?”
“四师兄?”
纪南州:“你都已经爬上来了,虔诚度也够了,你腿脚不便,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
他扛着傅宴深疯跑,“放心,我这速度,我这块头,指定让你第一个拜上佛。”
“让让让,都给我傅雇主叔叔让路,佛必须让我傅雇主叔叔第一个拜!”
事实上除去那边的迟叙白,走在前面的就裴敛和霍简两个人。
两个人自动靠边,给纪南州让出了路。
只是看到迟叙白找到的寺庙,几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这个…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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