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他肩上停了一瞬，然后滑下来，绕过藤椅的扶手，在他旁边坐下，把脚蜷起来靠在藤椅的侧面。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拿起小几上那杯新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那动作很慢，像是在等问题在空气里多停留几秒。
“问题有三个。”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第一，打火机。第二，交出一个人。第三，未来山哥要怎么出现。”
她把三个问题像三张牌一样摊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打火机，上面有银鹰的徽标。申婵现在手里有那枚打火机，他会把它当成证据。
但银鹰的工装物资都有统一的领用登记。
制服、对讲机、钥匙扣、胸牌、打火机，都是标配。每一件上面都有银鹰的标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吕承鹏跟上她的思路。
“所以那枚打火机不特殊。
特殊的只是它刚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如果申婵去查银鹰的物资领用记录，他会发现。
这种打火机，银鹰安保很多人都有，到时候给我也给一只。”
吕承鹏没有睁眼，但她的手指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她顿了顿，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靠在栏杆上，江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所以第一件事，山哥你上次做的那家尽快再赶制一批，形状、材质、刻字、颜色全部和以前一模一样。”
吕承鹏转过头，看着她。暮色中她的脸看不清楚，但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想了很久的答案。
“第二件事，程峰在里面供出了‘山哥’，但只是一个代号，没有指向任何人。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否认那个代号，而是让它落在一个已经不在的人身上。”
“赵彬？”
“赵彬。”沈心转过身，靠在栏杆上。
“章文涛的小舅子，上个月我们帮他送出去了，现在人不在。
正好可以编很多故事。
赵彬有可能利用银鹰的平台，有可能暗中经营毒品运输线。至于他为什么叫‘山哥’，那是另外的故事了。”
吕承鹏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喝了一口，放下。
“第三件事。”沈心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山哥你的形象，要换，全部变。从今天开始，他着装正式一些，全部穿西装。
发型也调整一下。还有，一会儿我给你一瓶我的香水，这样你就完全是一个新人，和申禅追过的那个人没关系。
但是，你也有一只那样的打火机。”
吕承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心儿，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走回藤椅边，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颊旁边，她没有去拢。
“吕总，山哥要全新出现才是斩掉这条线的关键。
就必须让他彻底换。不是脸，是他整个人的存在方式。
否则，就算这次应付过去了，下次他还是会栽在同一个问题上。”
吕承鹏没有再问。他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放在他膝盖上的手。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露台内侧阴影里的吴山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走进暮光里，在吕承鹏面前站定。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沈心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自己完全理解了，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很稳。
“嫂子真是面面俱到，我立刻去办。”
他停顿了一下。“那批打火机，我亲自盯着做，尽快。”
吕承鹏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男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分开。
就在这时候，他放在藤椅侧袋里的那部深灰色手机震了。
不是公务机，是另一部。
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的那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的名字让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沈心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下。
那是周川的名字。
吕承鹏看了两秒，接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周市长。”
听筒里的声音比吕承鹏预想的更直接。
“吕总，你现在方便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吕承鹏没有问为什么。
“好。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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