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板，新年好啊。”
“我们刚路过，看见你这门开着，还以为你大年初一也营业呢。”
刘永志顺势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怎么今天还来酒楼了？”
金九娘的目光从刘永志脸上滑到王海燕身上，最后落在被裹得严实的小明轩脸上。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像是冬日里被冻住的湖面，只裂开一道浅浅的缝，透不出半点暖意。
“新年好。”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没什么，就是有点东西落在酒楼了，过来拿一下。”
刘永志敏锐地察觉到她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别人的私事，探寻太多反而惹人烦。
他便顺着她的话头，闲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就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王海燕一放下孩子，就再也忍不住了，她凑到刘永志身边，压低了声音。
“永志，你觉不觉得，金老板的状态很不对劲？”
刘永志解开外套的扣子，无奈地耸了耸肩。
“看出来了。”
“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笑得也勉强。”
他当然看出来了，金九娘那样子，根本不像只是回来拿个东西那么简单。
“可人家就是不想说，咱们总不能把嘴撬开，逼着人家说吧？”
王海燕的眉头却蹙得更紧了，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你说，她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一个女人家，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自己跑到空无一人的酒楼里……”
刘永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心里有些迟疑。
金九娘能把十里香开得风生水起，在镇上稳稳站住脚跟，绝不是什么脆弱的菟丝花。
这种女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心理素质应该比一般人高得多。
应该不至于因为点什么事，就想不开去做傻事吧。
他看着王海燕依旧忧心忡忡的脸，知道不让她安心，这一下午都别想安生了。
刘永志叹了口气，干脆提议。
“这样吧，等吃完午饭，要是你还惦记着，咱们就再去十里香那边转一圈，看看情况。”
王海燕立刻点了点头，脸上的愁云这才散去一些。
“好。”
午饭过后，她便急匆匆地收拾好碗筷，连午休都顾不上了，催着刘永志穿上外套，一起出了门。
王海燕催得急，两人很快就又一次站在了十里香的门口。
酒楼那扇朱红色的双开大门紧紧闭合着，将一切都隔绝在外，门前冷冷清清，连个脚印都没有。
“看来是已经走了。”
王海燕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失落，还有几分自责。
“都怪我，刚才就该多问一句的。”
她小声嘟囔着，懊恼地跺了跺脚。
刘永志却没说话，目光死死盯在那扇门上。
他拉着王海燕，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门板上，才看得分明。
大门确实关着，门缝却并不严丝合缝。
最关键的是，门上并没有挂着那把熟悉的黄铜大锁。
王海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那点愁云被吹开了一道口子。
金九娘应该还在里面。
她快步走到门前，抬起手，用手掌在厚实的门板上拍了拍。
砰、砰、砰。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
“金老板？”
“你在里面吗？”
她的声音带着试探，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王海燕不死心，又加重了力道，再次拍门。
“金老板，我是王海燕，你开开门啊。”
过了好一阵，就在王海燕以为自己真的判断错了，准备放弃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门闩被拉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
金九娘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出现在门后，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刘永志和王海燕时，那股不耐烦迅速褪去，转而被浓浓的惊讶所取代。
“是你们？”
“你们又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发飘，只是比之前多了些沙哑。
面对她近乎质问的语气，王海燕反而鼓起了勇气。
她往前一步，目光直视着金九娘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金老板，你是不是……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大过年的，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就跟我们说说，行吗？”
金九娘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从王海燕真挚的脸上，挪到了一旁沉默却同样表示着关心的刘永志身上。
那双原本锐利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侧过身，拉开了大门。
“进来吧。”
夫妻俩跟着她走进了酒楼。
屋里比外面还要阴冷，没有开灯，光线昏暗，桌椅都蒙着防尘布，像是一座被遗弃的宫殿。
金九娘径直走到吧台后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水壶，一声不吭地开始往里倒水，准备烧水煮茶。
刘永志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老式的蜂窝煤炉子上。
炉子是熄的，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难怪这么冷。
他这才发觉，金九娘只是在呢子大衣外面，随意地披了一件厚披肩，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王海燕也感受到了这股寒意，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棉袄，牙齿都有些打颤。
金九娘端着水壶，看到王海燕挨冻的样子，脸上闪过惭愧的笑意。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生火了。”
她说着，就要放下水壶，去角落里找火柴跟煤球。
刘永志叫住了她。
“金老板，你别动了。”
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壶。
“这种粗活我来就行，你们女人家聊聊天。”
金九娘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将烧开的热水倒进茶壶，泡上茶，把茶杯放到王海燕面前的桌子上。
袅袅升起的热气，是这冰冷屋子里唯一的暖意。
“让你见笑了。”
金九娘低声对王海燕说。
王海燕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到底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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