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真真，你今日所说，但凡有半个字是假话，我定……”
“字字为真！”尤真真打断尤姝姝的话，眼神清亮，“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全部就是我娘亲口所言。”
她掷地有声道：“我娘这一生，心中藏着太多不能为人道的秘密，这些秘密折磨着她，刺激着她……除此外，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尤姝姝，表情更为狰狞，当然，还有因说完了想说的话而滋生的无尽的满足和自得感。
“而我跟我娘不同……我不会被折磨，我还会拿着这些秘密，好好利用。”
她渐渐逼近，而尤姝姝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用来做把柄的秘密，不要一次性说完？”
尤真真愣住，又陡然一笑。
“放心，我与你把秘密说完，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她眼神复杂，似乎透露着某种决心。
尤姝姝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危险来临之前，人总是会有莫名的知觉。
尤真真眼神冰凉如雪，在靠近尤姝姝的当下，笑容瞬间消失，恶毒浮上脸庞。
随着一声恶毒的低叱，尤真真伸出她快被冷风吹僵的手，用力攥住尤姝姝的手肘，一拉一推间，就用力将尤姝姝朝桥下水面推去。
“……小姐！”
“小姐！”
紫娟和青书同时惊声奔上来，可是太晚了，来不及了……
小姐要被推下去了！
电光火石间，尤姝姝冷笑一声，尤真真愣住。
她在笑什么？
怔楞间，在尤真真用力推过来之前，尤姝姝因早有准备，身子一侧，就躲了过去。
换成手已半僵的尤真真，毫无防备地猛然撞上栏杆，本想伸手抓住，又因紧张和僵硬猛得一滑。
就这样，两个人瞬间就改换了位置。
尤真真在下，尤姝姝在上。
尤姝姝低头，看着尤真真的眼里再没有半点怜悯。
她的左手因一直捧着紫娟非要塞过来的暖炉，还微微泛着暖意。
暖与寒的相接，风与亮的相映，水与冰的相衬。
尤真真在倒下去的瞬间，眼瞳狠狠张大，仿佛看到了最不可置信的景象，和最陌生的尤姝姝。
就像那天晚上在寒风寺里的凉亭里，坐着喝了半宿冷酒的尤姝姝，也是这样的眼神，定定地睨了齐万方所在的房间半个晚上。
这是看着必死之人的目光。
不……不！
不要这么看她！
“嘎吱——”
陈旧的栏杆被腰背一压，发出嘎吱的声音，就在尤真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下坠的势头猛地一停。
尤姝姝泛着微微暖意的手，紧紧将尤真真拉住，让她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势横在栏杆上，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命悬一线间，尤真真松了一口气，眼眶也跟着红了。
“尤姝姝，快拉我……”
“拉你什么？”尤姝姝扯住了她，却似乎并没有彻底将她拉起来的打算。反而危险地倾出身体，将尤真真的腰逼得更下。
尤真真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此时，紫娟和青书已经齐齐奔了过来，看到尤姝姝没事，都松了一口气。
尤真真眼角一滴泪滑落，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嘴角翁动着，试图想说出什么借口来为自己开脱。
可尤姝姝却不打算给她机会。
“害怕吗？”
她屈身，鼻尖的呼吸几乎打在尤真真的脸上。
“害怕就对了，想害我？以为我会老老实实被你害？”
尤姝姝一脸失望，摇了摇头。
“我从未正儿八经想过对你动手，可是今日，你玩过了……”
说罢，她抬起头，眼底的冷意瘆人，让尤真真仿佛想起了另一双同样冰冷的眼睛，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不……不……”
下一秒，尤姝姝恍若没有听到她的求饶。
伸手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在她肩膀用力一推，栏杆应声而断。
人便如冬日枯叶，飘然而下。
紫娟惊讶地捂紧了嘴，青书也面色青白。
尤姝姝就站在栏杆边上，冷漠的脸映在尤真真的瞳孔里，彻底让尤真真的整颗心被恐惧包围。
愈来愈远，愈来愈远，看不清了。
她害怕了，她真的害怕了……
“咔滋——”
“嘭——”
薄冰碎裂，她如坠寒冰地狱，过冷的水让她的四肢很快发僵，没有力气了，动不了了，好冷，无法呼吸……
“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水池的另一边，一个园子里洒扫的丫鬟突然发现了池子里仿佛掉下了一个人，飞快地叫来一群人。
正打算去找骆氏而从园子里路过的尤皎月，也闻声而来。
她定睛一看，很快认出了尤真真。
连忙道：“是四妹妹！”
“快，还不快救人！”
“扑通——”
“扑通——”
又是几声入水的声音，来了几个家丁下水救人去了。
尤姝姝冷漠地站在远处看着，脚步轻缓，双手极慢地摩挲着手中的暖炉，等差不多了，这才缓慢地靠近过去。
尤皎月看到尤姝姝过来，连忙上前来，急道：“二姐姐，四妹妹落水了！这可如何是好？”
尤姝姝偏头看向水里，两个家丁正架起尤真真拖上岸，她浑身颤抖着，脸色青白。拖上岸后，她弓着身子，无论身边人怎么喊，都不睁眼，全身湿透，不敢想象有多冷。
“二姐姐，这可怎么办啊？”尤皎月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惊慌失措，只急得在原地跺脚，连个太医都没想起来叫。
尤姝姝缓缓走近尤真真，扒开一个家丁，凑近她，伸手触及她的下巴，用力一捏，一抬。
瞧见她的眼睛张开了一条缝，这才用平淡的声音，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平静道：“四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可还好吗？”
尤真真冻得上下牙打磕，意识正要迷离过去时，突然听到了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
她猛然睁眼，狼狈地吐出几口冷水，裹住丫鬟递过来的几大块毯子，抬眼就正对上尤姝姝沉静的目光。
“不，不……”
尤真真飞快地用两条腿在地上踢着，仿佛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慌忙想逃离，又四肢僵硬地磕倒在地。
尤姝姝伸出一只手，不给她继续逃离的机会，将她拖到眼前，眉目带笑地瞧着她，声音温和：“问你呢，四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落水了呢？”
尤真真脑子一凛，颤抖间瞥了一眼旁边担忧的尤皎月，眼泪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流出。
“我……我在那桥上看风景，谁知那栏杆年久失修，我一时大意，就……就滑落了。”
“哦？当真吗？”尤姝姝惊讶地看向她，似乎觉得不可置信。
直到尤真真连连点头，慌得又要哭红眼时。尤姝姝才骤然将手一松，站起身来。
紫娟连忙上前，用帕子将尤姝姝手上的冷水擦干净，省得尤姝姝受凉。
尤姝姝伸出手由着紫娟擦，一边淡声吩咐道：“既是不小心，还不快去叫个大夫。”
“你们。”尤姝姝随便指了两个家丁，淡声道“还不快将四小姐送回去，耽搁了，出了事你们负责得起吗？”
不怒自威。
家丁们一刻不敢耽搁，连忙将尤真真用毯子一盖，快速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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