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叹气。
“谁说不是呢，我也以为他能想出什么好法子，锦衣卫难道还能在四方会馆替他看一辈子了？不过，听说这次连宋玉也被皇上骂的不轻？”
常平嗤笑，“堂堂锦衣卫，被一个小小凶犯耍的团团转，骂他都是轻的。怎么，婉儿，你心疼他？”
想到宋玉那张风神俊茂的脸，常平不免有些吃味。
“胡说八道什么！”
苏桃娇嗔一声，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神色忽然有些沮丧。
“如今这案件越发离谱，跟杏儿毫无干系，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翌日一早，苏桃带了些吃食，去刑部看苏杏儿。守卫许是得过上头的嘱咐，很痛快就放她进去了。
数日未见，苏桃吓了一跳，只见苏杏儿原本圆润的脸颊一下子就瘦了下去，露出尖瘦的下巴，一双杏眼显得更大了。
“杏儿，你怎么了，这里吃的不好吗？”
苏桃有些心疼，苏杏儿只神色木讷的摇摇头，又惊惶的伸手握住苏桃。
“姐姐，外头到底怎么样了？”
周新那段话一直回荡在苏杏儿耳中，这几日她做梦，每天都梦见小树满手鲜血的站在她身前，身后还有一大帮官差追着他。
“杏儿，你放心，这案子同你无关的。”
苏桃打开食盒，从里头一碟一碟的往外拿点心吃食，她递了碗糖蒸酥酪递给杏儿，一边把近几日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到四方会馆又出事，苏杏儿吓了一跳，本能的攥紧手心。
待听见后头什么金木水火土的，苏杏儿紧张的表情渐渐转为迷茫。
邪术？那肯定不能是小树干的啊。
“所以凶手杀人，是为了施展邪术？那几个东夷和尚岂不是很危险？”
苏桃点点头。
“宋玉将他们看的很紧，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这凶手施邪术也没个时间限制吗，这边杀不了，他会不会去找另外的人下手？”
“另外，另外还有什么人？”
苏桃奇怪，苏杏儿一愣，更诧异的看向苏桃。
“姐姐，不是东南西北中吗？金木水火土，现在才三个，东夷的和尚杀不了，凶手估计就去杀那个属土的了！”
“哐啷！”
苏桃猛的站起身，袖摆把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四方会馆里头只有东南西北四馆，他们思维被限定，竟完全没有想到凶手要杀的是五个人！
若按方位来说，土属中央，凶手最后要杀的，是大夏朝本地的官员！属相龙，羊，狗，牛皆属土，这范围可就大了。那位忙前忙后的范通事，腰间随时挂着一枚雕刻成青羊的玉佩，好似便是属羊的！
苏桃脸色大变，顾不得和苏杏儿多说，急匆匆的奔出刑部，一路上命车夫将马车驶的飞快。
四方会馆里头，范通事用完午膳，照例去东夷会馆看了眼那几个和尚，这才冒着风雪回馆舍。
外头天气灰蒙蒙的，这几日说来也怪，整天不是雨就是雪的，或是像今天一样起了浓雾，叫人看的心闷气躁，胸腔里仿佛都憋了一口气。
他走到一处稍僻静的路上，后头突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范通事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身后那人也加快步伐跟了上来，范通事捏紧手心，忙换到路的另一侧，那人也跟着他走。
如此几番，范通事心中骇然欲绝，顾不得其他，飞速的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
“有刺客！有刺客！”
身后那人也疾步跟了上来。
“啊——刺客在哪，范通事，你等等我啊——”
气喘吁吁的嗓音传来，在风中扯的细碎，范通事疑惑的转过头。
“圆真大师？”
后头踉踉跄跄跑来一个年约五十的和尚，他穿着一袭青色夹棉直裰，头上顶着狐裘帽，面庞清瘦，眉眼修长，若是年轻十岁，也算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范通事喘口气，伸手拍着胸口，只感觉惊魂未定。
“圆真大师，你追着我跑做什么？”
圆真手撑在墙壁上，墙壁冰凉，上头还挂着湿腻的冰渣，圆真忙缩回手，脸色煞白。
“最近四方馆里不太平，你不是不让我们单独行动吗？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吓的慌，你跑啥啊？”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范通事心里头暗骂一声，脸上却勉强扯个笑脸出来。
“既然如此，咱们就结伴走吧。圆真大师，这样大的风雪，你一个人出来做什么？”
“我们抄经的纸用完了，我出去买一些。”
东夷使者住在这四方馆，朝廷除了供吃喝，还按月给他们发俸禄的。只是俸禄微薄，他们抄经文所用的纸张名粉笺纸，是用含有矿物质的粉末加在纸浆中制作而成，这种纸的特点是薄如卵膜，坚洁如玉，而且透光度低，有一定防水功能。
东夷使者是要东渡把经文都带回国的，因此这种坚固持久，还防水防潮的纸张最是合适。一开始，东夷使者人生地不熟，四方馆便有小吏专门替他们跑腿理事。随着他们夏语渐通，一次偶然间，鉴真大师亲自出去采买粉笺纸，这才发现小吏收他们的是双倍的价格。
和尚们又惊又怒，同四方会馆反应了几次，之前管事的孙舍人不痛不痒的训了那小吏。这一来，却没人肯给他们跑腿办事了，大家大院里的奴才跑个腿还能得些赏钱，人家四方馆的正经吏员，一毛钱没有谁耐烦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范通事了然的点点头，伸手在他肩头轻拍。
“这样大的雪，等会到门口了坐会馆里的马车出去吧。”
“多谢通事！”
圆真大喜过望，如今手头实在拮据，能省个车马钱，也是极好的。
两人相携着，冒着风雪低头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会馆大门附近的公廨处。范通事到一旁去吩咐门房准备车马，又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拍了拍雪挂到架子上。
“圆通大师，你在这稍等片刻，饮杯热茶，等马车备好了车夫会来门口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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