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音响彻每一层甲板，穿透大厅里所有的哭嚎与尖叫。
大厅里还在抢签卖身契的人停了一下。
连刚才跪在地上祈祷的女生，都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看向后厨方向。
秦若薇和裴倩像两尊被晒裂的石像，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视线一起落在钟灵身上。
上一秒，这人还在给她们讲人生哲理让她们躺平。
下一秒，她自己就把地狱盲盒按了。
这哪里是哲学家。
这是物理背刺学奠基人。
钟灵捧着盒子，眼睛慢慢睁圆。
她转头看向秦若薇和裴倩。
“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们信吗？”
但是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就剩最后两分钟。
黑色方盒的盒盖弹开，任务卡的内容同步到LED大屏顶部。
【地狱盲盒·07号钟灵】
【任务内容：半小时内，独自消灭以下食材。】
【三斤帝王蟹腿。】
【一斤A5和牛。】
【半条蓝鳍金枪鱼肉。】
【澳洲龙虾一只。】
【甜虾若干。】
【任务期间，不得催吐，不得借助消化药物，不得由他人代吃。】
【失败惩罚：总积分清零。】
大厅安静了，这次是真安静。
对于一群平均体重不过百，日常把轻断食当信仰的选手来说，这任务确实挺地狱的。
有人看完任务内容，脸都发绿。
“半小时吃这么多？人会死吧？”
“不催吐不吃药，这怎么完成？”
“这任务给谁都清零啊。”
“可......那是钟灵啊。”
这句话一出来，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更微妙了。
后厨过道口，钟灵看着大屏幕上的任务内容，仰着头看了一遍。
然后低头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她刚才为了弥补柠檬任务失败的创伤，确实吃了点东西。
也就一点点。
比如帝王蟹腿。
比如A5和牛。
比如蓝鳍金枪鱼。
比如澳洲龙虾。
比如甜虾。
因为太伤心，她还顺便多吃了一只波士顿龙虾和半盘椒盐皮虾。
她难过的时候，胃口总是比较好。
钟灵嘴角还挂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甜虾酱汁。
她看着已经空荡荡的冰箱，沉默了两秒。
然后广播也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像卡顿，更像后台工作人员集体看着数据表，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游戏难度装反了。
然后，广播里爆出一阵从未有过的困惑语气。
【叮！检测到目标食材已于十五分钟前……全部进入07号选手胃部！】
又停顿了半秒。
【叮！附加检测：07号选手额外摄入波士顿龙虾一只，完成度超额！】
全船：“……”
【叮！任务瞬间完成！】
【地狱盲盒结算启动！】
【积分超级翻倍！】
下一刻，虚拟烟花从LED大屏的四个角同时炸开，金色碎屑铺满了整块屏幕，铺满整个榜单。
钟灵的名字像被人从中游一脚踹进火箭发射井，嗖嗖往上窜。
越过第十九。
越过第十五。
越过第九。
越过第六。
直接从第三名的头顶碾过去，那个位置上写着林娇娇三个字。
最终，稳稳停在第三名的位置。
紧跟在顾星月和谭沅芷的后面。
大厅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所有人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不可置信。
最后再到一种“我是不是产生幻觉了”的茫然。
刚才靠签卖身契、跳钢管舞、喊到嗓子快废的林娇娇，被钟灵的名字一屁股挤到了第四。
钟灵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终端上的积分数字亮得晃眼。
她捏着那根终于救回来的薯条，迟疑着问。
“所以……我车车又回来了？”
没人回答钟灵。
秦若薇和裴倩已经失去了回答人类问题的能力。
两个人转过头，看着钟灵手里那根沾着番茄酱的薯条。
又看了看她终端上的积分，再看向大屏幕上稳居第三的名字。
世界安静得过分，不是外面没声音。
大厅里哭的哭，喊的喊，卖身契提示还在响，倒计时也在跳。
可秦若薇和裴倩脑子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裴倩摸了摸自己两边都光秃秃的眼睛。
“我现在怀疑，我们刚才不是悟了。”
裴倩看着钟灵咬牙说道。
“我们是被命运耍了。”
秦若薇没有反驳，她现在的心情非常的复杂。
那种感觉，就像你和闺蜜发誓一起单身到老。
结果转头发现闺蜜不仅领证了，二胎B超单都夹在结婚证里了。
大厅中央，林娇娇跪坐在罗马柱旁边。
她膝盖上的擦伤还在渗血，清洁制服被扔在旁边，头发乱得像刚从台风里被捞出来。
刚才积分冲到第三的时候，她甚至短暂地以为自己命改了。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屈辱都有了值得的价格。
可钟灵付出了什么？付出了几个饱嗝吗？
林娇娇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整个人的脸色在红和白之间反复横跳。
如果人的怨念能发电，她现在能给海神号供能三天，还能顺手把黄浦江两岸灯牌点亮。
“凭什么啊……”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没人敢接话，因为大家也想问。
凭什么啊？
凭什么有人签卖身契只拿一百多分。
凭什么有人赌上尊严还被挤下去。
凭什么有人捡根薯条捡出盲盒，还刚好提前完成任务。
凭什么......庄家的偏爱能偏得这么明目张胆。
二楼栏杆边，苏牧把空了的香槟杯搁在扶手上。
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足够说明他的心情。
当然，柠檬棒棒糖的账还是要算的。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大厅里那些刚刚被钟灵刺激到的选手，又开始往终端前挤。
有人已经不看额度了。
反正都到了这一步，理智早被扔进江里，可能还和裴倩那片假睫毛漂在一起。
【叮！选手签署《空白卖身契》，获取临时积分76。】
【叮！选手签署《空白卖身契》，获取临时积分64。】
【叮！选手签署《空白卖身契》，获取临时积分51。】
可还是有人按，越不值钱，越觉得不能放弃。
因为一旦放弃，前面所有丢掉的东西都会显得更蠢。
人最怕的不是亏损，是承认自己亏损。
所以她们会假装不知道，选择继续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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