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倾泻在院中被鸟儿筑了巢的树上，将斑驳的树影投在石板地上。
晚风裹着不知名的花香，一阵一阵，拂过廊下。
李清婳靠坐在廊下看月色，乌黑的长发还湿漉漉地散在肩头，将寝衣都洇出深深浅浅的水痕。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刚洗过发，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睫毛颤了颤，上面细碎的水珠都汇成一滴跌下来。
谢道安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拨开她湿透的长发，用长巾慢慢绞干发丝上的水。
月光自头顶倾泻而下，二人的身影，影影绰绰，交叠在一起，缠绵悱恻。
他极力放轻动作，生怕扯疼她，动作间指腹不可避免时不时地擦过她的颈侧，带着薄茧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忍不住躲了躲，埋怨了声：“痒。”
身后的人没应声，呼吸却重了几分。
谢道安勾住她耳后一缕还没擦干的碎发，绕了两圈，又松开。
反复几次，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舍不得放手。
“……你能不能好好擦。”她蹙眉仰头，眯着眼警告他。
结果，被他俯身亲了个正着，又顺势吻到了她的耳后根，颈侧，惹得她一个轻拍，“这夏夜，怎么蚊子这么多？”
谢道安满足地蹭了蹭她的颈侧，却像是怎么也亲不够一样，干脆捧着她的脸轻轻转过来。
月光下，她的脸仍泛着淡粉，嘴唇红润饱满，似熟透的樱桃，微微抿着，看得出对他有些不满。
他心尖一动，又是色令智昏，不管不顾覆上去，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又一下，情难自禁。
结果下一刻就被她狠狠咬了一口，他只得清醒退开，就见她眯着眼睛瞪自己，随后抬手掐了掐他的耳朵，“天天又吸又舔的，你拿我当喜之郎呢？”
“喜之郎……是什么？”他不解。
李清婳扯扯他的耳朵又松开，“是我那个世界的一种吃食，叫果冻。”
“原来如此。”他有些新奇，起身换了条干的长巾继续为她擦着湿发，问：“婳儿可否再同我说说那个世界的事情？是不是比起我们这个世界好很多？”
李清婳想了想，“我的那个世界，很大，有很多这里没有的东西。譬如，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夜晚，是不需要点烛火的，有人研究发现了一种叫电的东西，有了电和电灯，夜晚也能亮如白昼呢。”
“如此神奇？”谢道安沉思道：“可真是个好东西，将黑夜点亮，便不必担心文人，绣娘、大夫会伤了眼。不必怕贼人深夜来袭，还有敌人的埋伏都能一目了然。寒门学子更无需凿壁偷光，囊萤映雪。夜间可以做的事更多，若是得此物，国家繁荣昌盛指日可待。”
李清婳看着他的眼里满是欣慰，他还是那个胸怀天下的谢道安。
她点点头：“对，不过你们这个世界大约也要过几百一千年才会发现，这是世界发展的规律，我们那个世界的所有新奇玩意，也都走了很长的路，才渐渐普及百姓万户。”
谢道安颔首，没太失落，只是感慨：“若是能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李清婳又道：“在我们那个世界，已经造出了可以在天上飞的车。”
“天上？”谢道安眸中露出惊诧，他完全想象不出来，但一想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便也没什么可惊诧的了，“如此神奇，可是仙术？”
李清婳故作高深莫测点头：“这个仙术在我们那儿叫‘物理学’，也叫科学。形状似鹰，却比鹰大，能容纳数百人；
还有能将人的声音传到千里之外的神器，叫‘手机’，隔着山隔着海都能听见。你在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能看到。
若是有这个神器，我就不必辛辛苦苦去凉州找你了，打个电话就完事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谢道安坐在她身旁，听得津津有味，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停住了，听她描绘的世界，一心向往，却又黯然。
那么好的世界，难怪她会想要回去。
李清婳没注意他脸上的表情，感慨道：“要是你能来我们的世界就好了，我带你坐高铁，坐飞机，玩电脑，看电影，打游戏，去玩游乐园，过山车，旋转木马，哦对了，你还要在摩天轮转到最高处时亲我，听说这样做，恋人便能够天长地久。”
“婳儿想和我天长地久？”
“当然。”
他凑过去，与她额间相抵，低笑一声：“好。”
李清婳直起身拍拍手，示意他继续给自己擦头发，接着道：“不过我们那儿可没有皇帝奴婢下人了，大家都是平等的人，互相尊重，互相独立，各自有各自的人生，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你可以花钱雇佣别人，却不能使唤别人，不尊重别人。”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谢道安喃喃着，“真好啊。”
若是他学会现代的形容词，便会知道此刻婳儿描绘的那个世界，在他心中，犹如一个盛大的乌托邦。
她又道：“虽然没有在这里那么风光，但日子还算是安稳舒适，不必忧心太多。如果有你在我身边陪着，就算工作上再不顺心，只要回到家有你陪着一起下厨用膳洗碗，饭后再依偎着说说话，做些爱做的事。一直这样，直到老……”
她畅想着，脸上满是向往，随即甜笑着道：“若是如此，未来的每一天都很有盼头了。”
他在用自己可以理解的方式去理解，幻想她的描述，平淡而温馨的日子，让他也不自觉脸上带笑，喃喃着：“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李清婳看着他，却忽然觉得他眼里充斥着浓浓的悲伤，明明他的表情很平静，这让她也有些失落。
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幻想。
“谢道安，你别难过，说不好真会有这么一天呢，你来到我的世界。”
谢道安笑笑，“我相信这个幻想的存在，因为，你已经来到我的世界了，这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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