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李清婳扶着谢道安，让他靠在自己的膝盖上，让百里奚包扎。
他的呼吸虽很浅，但还算平稳，只是背上的焦痕触目惊心，她不敢碰，只能用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
他昏睡得很沉，任百里奚狠下手剜去他焦烂的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余在一旁的李清婳看着不忍，紧蹙眉头。
直到百里奚简单处理救下他的性命后，她才松了口气，轻抚着谢道安的头，柔声道：“睡吧睡吧，谢道安，睡醒后，一切都会好的。”
他是该休息的，可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寻人来将他抬下去，送回府里好好养着。百里奚你须得守着，寸步不离，若他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百里奚恭敬抬手：“是。”
两个守卫抬着担架过来，小心翼翼从李清婳手中接过谢道安，他背上的腐肉刚挖了，只得趴放在担架上。
几人一齐下了高台，一步步走下去时，李清婳健步如飞，提着裙摆，比百里奚他们走得还快。
直到她看见自己留在台阶上的血脚印，才想起来大腿上的伤，下意识摸过去，竟一点疼痛都没感觉到了。
她暗暗心惊，走出高台时，仰头看天，天已经完全亮了。
而她历经刚刚的惊心动魄及情绪起伏，明明体内被谢道安下过的药，药效还未完全褪去，此刻竟然还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六脉相通。
她在心底隐隐有了猜测，也许……是系统又或是天道，借助雷电为她修复了身体，但也彻底将她与这个世界绑定在了一起。
她不必再担心自己的存在被这个世界屏蔽，但也别再想轻易离开这个世界。
高台之下，坑旁还有活人。
几个士兵站在坑边，手里还握着刀，等着她的命令。
永昌伯已经醒了，脸上全是灰和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缩着身体，无处可靠，瑟瑟发抖，身下黄白交加，却自以为锁着身体藏着头，就没人能看得见他了，完全没了昔日的风光，垂垂老矣的老人，此时这番模样看着还真可怜。
而皇帝萧璟依旧清醒着，跪坐在一旁，只是眼神失焦，目光涣散，脸色灰败，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在李清婳下来之后，未等李清婳说什么，他便将目光投到李清婳身上，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天道……”他喃喃着，“天道怎么会眷顾你？”
李清婳没有理他，拿出令牌勒令士兵：“永昌伯，杀。”
永昌伯府的人都杀干净了，多一个永昌伯不多，不杀他，反而留下祸患。
永昌伯嘶吼着：“你……你敢！”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见士兵的刀落了下去。
永昌伯甚至没来得及痛呼一声，头就掉了，血喷溅出来洒在深坑中，他的身体歪歪扭扭倒在坑底。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咬着牙不愿移开视线，让自己不能怯懦退缩，以后这样的事，见得只会更多。
她不能再在这个世界置身事外，更不能总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眼睁睁看着永昌伯断气，掉下的头变得死气沉沉后，她才闭了闭眼，移开视线。
至于皇帝……
萧璟已然吼累了，也许是天道并未崩塌，这个世界未曾覆灭，谢道安仍然存在的事实让他大受打击，他彻底输了，再没希望。
她站在皇帝面前垂眸看他，“陛下似乎对天道，颇有了解？”
萧璟阴鸷的眼中只剩空洞和绝望：“一个异世之女，竟得了天道的赏识，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究竟是……”
他又沮丧地冷笑：“天道待朕不公，连你都能垂怜，凭什么不能是朕？！凭什么！”
李清婳讽刺一笑：“你越看重什么，便越会变成什么的走狗，天道什么都不给你，你便能乖乖为它驱使，它需要垂怜你吗？”
见萧璟沉沉盯着她，脸上的笑全然消失，便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他的心。
她又道：“若非有天道在，你怎么可能夺得先皇的皇位，谢道安又怎么会流落民间，被磋磨多年？若非有天道在，你怎么会舒舒服服地坐了这么多年的皇位，让谢道安四处为你征战？”
天道虽然利用他成为谢道安上位的踏脚石，但若没有天道，他连当个踏脚石都不配。
说完，李清婳不再搭理他，对士兵冷声下令：“挑了他的手筋脚筋，囚禁于地牢。不许任何人见他，也别让他死了。”
眼下萧璟还不能死，至少，在她知道谢道安原本的计划之前，他不能死。
谢道安不可能会布一个死局，在他原定的计划中，一定会有一线生机，待他醒来，再好好盘问罢。
“是！”士兵抱拳领命，上前一步，刀光一闪。
萧璟的惨叫声响了起来，他瘫软在地上，手腕和脚腕处涌出暗红色的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和冷汗，嘴唇哆嗦着，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只有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成王败寇，但他从始至终，就是败的。
得位不正，穿了龙袍也不似皇帝。
“拉下去。”李清婳说。
两个士兵架起他，将这个不像皇帝的皇帝拖走了，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李清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血痕，若有所思。
忽而察觉身侧有人靠近，她转头看去，只见那人身着盔甲，见她看过来，忙跪下：“郡主……哦不，神女！”
李清婳：“……喊郡主就好。”
她没见过这人，这人察觉出她眼中的打量，忙自我介绍：“属下娄子安，是将军身边的心腹副将，将军曾说过，若将军不在，我等全都听任郡主殿下吩咐。”
娄子安，她知道，不过仍旧转头去看玄机子，确认他的身份，见玄机子点点头，才相信了他。
娄子安小心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也如打鼓一般，他和郡主没打过交道。
虽从将军口中听过不少她的美名，但眼下将军无法主事，若让郡主主事，就算她是神女，也难保不会心慈手软顾虑颇多，坏了将军的局。
“郡主，接下来要如何安排？朝中的局势还需要有人稳住，将军伤重，短期内无法理事。太后和皇帝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朝中必定大乱。”
李清婳思索片刻，便道：“先封锁消息，不许外传。只需说摄政王遇刺，重伤休养。皇帝病重，太后在宫中养病，暂不见人。朝中事务暂由闻相代理，林正渊和沈砚之辅佐，等王爷醒了再说。”
娄子安松了口气，看来将军形容得并未夸张，忙俯身领命：“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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