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内侍的脸,目光从他鬓边那朵新簪的花儿上掠过,继而垂眼扫了眼他腰间颜色过分鲜亮的穗子,故作天真好奇发问:“你鬓边簪的这朵花儿真好看,是哪来的呀?”
内侍愣了下,忙回答:“回公主,是……是小的一早在宫道边上里摘的,觉得好看就簪上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好看是好看的。”萧婋歪了歪头,神色像是极其怀念一般:“不过吾记得上一个喜欢在鬓边簪花的美少年,还喜欢在我母皇跟前晃悠来晃悠去,你可知他后来怎么样了?”
那内侍微微错愕,下意识循着她的话问:“怎……怎么样了?”
此刻就连一旁的何念都轻笑出声了,那是公主未出世之前的事了,也算是一件宫中旧谈,随着公主日益长大,再没什么人提起。
萧婋亦轻笑一声,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轻声道:“他啊,还没来得及见到我母皇呢,就被我父后一剑穿心,丢到乱葬岗啦~”
据传,当年帝后成婚不过一年,边境便爆发了战事,皇后奉旨前往边疆镇守。
便有心思活络的世家,算盘打得可响,买通了陛下身边的宫人,换成了个美少年,以惑君心。
奈何陛下日夜醉心朝事,他怎么在陛下身边晃悠,陛下都视他于无物。
直至皇后归朝,进宫还未面圣,只是见了那美少年第一面,便怒不可遏,利落拔剑,一剑穿心。
陛下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怪罪,还为皇后做主,狠狠罚了幕后主使。
然而即便如此,想往陛下身边送人的也不少,直到公主出世两三年,陛下以雷霆手段,打散了那些世家的势力,才没再有人敢动歪心思。
当年何等风光,势震天下的李氏、姬氏、王氏,如今已经全都落寞,仅剩姬氏一脉还有人在朝中。
那内侍的脸唰一下子白了,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头,声音抖得不像话。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小的绝无此意……小的只是惜花,爱花!”
萧婋却嫌他聒噪,丝毫没有心软,抬手:“来人。”
一旁的侍卫立刻出列往前,躬腰抱拳:“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萧婋摆手:“将他拖下去,严刑拷打,问出来是谁指使他在吾面前编排帝后的,又是何目的?”
“是!”
那内侍哭喊着求饶:“求公主饶了小的,小的真的是无辜的,小的只是多嘴……”
萧婋忽而抬手自他鬓边摘下那朵花儿,随手碾碎在指尖,丢进了旁边的花圃里,冷冷道:“我父后英姿飒爽,俊美无俦。才不是你们这些庸脂俗粉,扑粉簪花的玩意儿可比的。”
他痛哭流涕还想求饶,紧接着就被侍卫将嘴堵住,拖走了。
何念看着那内侍被拖走的方向,嗤笑道:“唉,这些大人,总以为你是小孩儿好糊弄,真是死有余辜。”
萧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屑道:“一个内侍,竟敢议论帝后?不知死活的玩意儿,他背后的人怎么派这种货色过来?蠢货一个。”
安安分分待在身边才几天,这就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她再如何年幼,到底也是从小当未来帝王培养的,不管在母皇父后,师长前辈面前再如何天真幼稚,内里都是上位者不容冒犯的威严。
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轻易就能被骗的小娃娃,将她当成小娃娃糊弄哄骗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何念瞧着她,真是和皇后越来越像了,神态以及处置手段上,但本性又和陛下一脉相承地护短慈和良善。
何念笑道:“他们以为你纯善好拿捏,今日又被罚,便自以为有机可乘。”
忽而身后传来一声低沉而熟悉地声音:“婋儿。”
萧婋回头,便见回廊下站着一人,身着皇后规制的常服,一头墨发束在冠中,身姿高大强壮,正负手含笑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似是看了许久。
萧婋怔愣了下,随即整个人像一只撒欢的小兽一样冲了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父后!”她激动地仰起头,“您怎么来了?”
身后何念以及所有宫人内侍都忙行礼,“臣女/奴才见过皇后。”
谢道安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而后看向她身后:“平身。”
“谢皇后。”
谢道安:“我正要去养心殿见你母皇,恰巧遇见了你,听说你被罚了?手还疼不疼?”
“疼。”萧婋伸出手给他看,“但林姨给我涂了药,不疼了。”
她说着,又兴致勃勃地邀功:“父后,我刚才抓住了一个坏人哦。”
“看见了。”谢道安蹲下身为她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捏了捏她的脸蛋,看着女儿眼里满是宠溺和夸赞:“婋儿做得不错,颇有你母皇的风范。”
萧婋被夸了,又高兴起来,也不觉得手疼了,又有些心虚道:“父后不生我的气吗?我逃学还被罚了。”
当了父亲的谢道安,整个人身上的肃杀之气尽消,已然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贤夫。
“气什么?你已经受过罚了,此事便翻篇了。”谢道安顿了顿,又问:“你母皇罚你,你可有难过怨恨?”
她乖乖摇头,骄傲挺胸:“才不会,我可是母皇唯一的孩子!母皇最爱的就是我了,她若是对我不闻不问,我才要难过了。”
谢道安轻笑,“不对,你母皇最爱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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